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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苏昭明(1 / 2)

荣宗柟回头,瞧见荣龄面上未作伪的哀伤。

他浮出一丝笑,安慰道:“孤自小便说过,你像王叔,至真至纯,不该生在皇家,当留在我们祖祖辈辈生活的祁连,在草地牧马、山巅猎鹰。”

理了理衣袖,将其间褶皱抚平,“若…若孤侥幸赢下这局,定助你收复南境,往后你想去哪儿,都随你。”

“更何况,这半个月是父皇与孤生生拖来的,孤并非坐以待毙,什么都未谋划。”

荣龄收起戚容,重整神情问道:“所以太子哥哥,陛下的病情究竟如何了?你又是如何谋划的?”

“父皇的病情…”荣宗柟叹一口气,走到厅中坐下。

许久,他才道:“不大好。”

荣龄心中微惊,缁衣卫虽查出建平帝头疾加重,可从未重到需用“不大好”来形容。

略想一会,字斟句酌问:“当真是…寻常头疾吗?”

荣宗柟仍摇头,“孤不知。”

“那时是封笔前,因诸事忙碌,父皇偶觉头疼,以为是头疾犯了,当晚便召陈院正施针、煎药,样样未耽误。可——”

往日有效的诊治并未奏效,头疾愈演愈烈,疼得荣邺整宿整宿睡不着。这才有除夕前夕百官献医,连祁郡王也来凑热闹的景象。

可哪有那么多隐世的神医?

太医院好不容易选出几个尚有些真才实学的医士,但待施治,却又疗效平平,未能缓解一二。直到白龙子入宫献药,那药虽不能根除头疾,却能让建平帝略得安眠,他这才有精神亲临烽火凌云会。

但许是在西山围场受了寒,回到乾清宫后,建平帝当夜便高烧不退,醒醒睡睡,直到本该复朝那日,彻底没了意识。

“如今太医院只能用汤药吊着父皇的性命,其余的,竟是束手无策。”荣宗柟无奈道,“也曾想过是毒,但父皇尚清醒时,苏领侍上上下下查了个底朝天,也没查出任何可疑的。”

一生强硬的开国君主露出一丝凄凉的笑,“许是朕这一生杀孽过重,气数到头了。”

荣宗柟跪倒在地,连连求道:“父皇…父皇定还有法子,你莫自个失了生志。”

荣邺难得慈善地看着面前的嫡长子,“狻猊,可有怨过父皇?怨父皇既立你为东宫,却又处处优待霸下…”

荣宗柟一愣,“父皇为何说起这个?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怎会有怨恨?”

荣邺虚弱地摇头,“怨也好,不怨也罢,父皇都已做了,这样问你,倒显得伪善。只是狻猊,父皇如今有些后悔,未给你留些兵力。阿木尔虽与你交好,但南漳三卫远在南境,帮不上…”

他的声音愈来愈低弱,“天擎,你要守好太子,守好朕,不要叫文越进来。朕自炼狱尸海中来,想来命硬,今日许也能…也能九死一生…”

“原来,荀将军封锁乾清宫,是陛下的吩咐。”荣龄道。

“是,只是父皇也没料到,当日将赵文越的一步棋,竟意外将住了自己。如今乾清宫已落入赵氏手中,父皇的处境…”荣宗柟不敢再想。

荣龄忽想到让自己,也让蔺丞阳中招的香与茶,“会否是单用无毒,但合用却药性相克,成了毒药的二物?”

“太医院也想到了,”荣宗柟再度摇头,“仍一无所获。”

“难道还真有神不知、鬼不觉,连太医院都查不出的秘药?”荣龄有些不信,只觉他们定漏了关键,只是眼下陷在迷瘴中,看不清。

“但我想着,赵氏虽占了乾清宫,当不敢对父皇做什么。”荣宗柟再度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眼神迷茫,“他是霸下的父亲,是一力提拔赵文越的君王。”

荣龄倒不担心赵氏,而是…那疑似花间司莲花神主的白龙子——赵氏不敢的事,前元却求之不得。

前元究竟与赵氏做了什么交易?

“太子哥哥可有想过,那白龙子…”因怕牵扯出自个私查荣信战死一事,荣龄言辞小心,未问得太明。

荣宗柟点头,“孤让东宫暗卫盯着了,她一出家人竟敢蹚争储的浑水,所谋定不小。”

想过一会仍没个头绪,荣宗柟主动道:“罢了,先不说这事。至于罗天大醮,孤想着,圣上既是孤的父亲,也是满朝文武的君父。论‘孝道’,孤需遵着,他们便不需?”

这倒是用阳谋对付阳谋。

届时荣宗柟在塔中主祭,文武百官在塔外随祭…如此一来,长春观就不再是花间司与赵氏围守的铁桶一块,而是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如此一来,他们能杀一个荣宗柟,却杀不了满朝文武、堵不住天下众口。

荣龄眼中一亮,“不若也引一些大都百姓?”她再添一把火,“人愈多,水愈浑…”

荣宗柟心中稍振,“不错,罗天大醮集万民愿力,自然不能只有些许官员,而需邀遍城中耆老、俊秀,叫天道阅尽世间至诚之心。”

荣龄颔首,“这么些眼睛盯着,太子哥哥在塔中的前六日定能安然度过。而那六日里,也足够咱们将长春观翻个底朝天,查清他们欲如何下毒手。”

话题又绕回第七日的生死之劫。

荣宗柟眼中的光忽又黯下,他静了静,“阿木尔,若孤…你替孤求一求霸下,章氏无子,对他并无威胁,可遣其归家,以修士身份终其一生。”

荣龄眼神一颤。

荣宗柟与荣宗阙缠斗许多年,终于走到你死我活之际,最终的托付竟是一样的。

而江稚鱼与章氏,总有一人会应二人口中的托付。

窗外夕阳落下,映在琉璃瓦上,呈现一片辉煌却苍凉的耀目。

回到清梧院,张廷瑜还未下衙,荣龄静静坐在房中,看初春的日影自西斜到消失不见。

她沉思眼前的困境。

自插手凉州军军务,命荀天擎为副将始,建平帝对赵文越的防备几写在明面上。他对赵氏并非没有疑心,也并非没有布置…

更甚至,他虽对东宫事事制衡,却并无易储的打算。

只可惜,他病的时机太过巧,这一手布置尚未发挥牵制边军的作用,反而乱了己方阵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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