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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2)

去到姥姥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被何佑民说对了,村子里停电了,并且听村长说,因为村子在山卡拉里,一直缺少炭火和物资,已经有一些孤寡老人挨不住,冻死了。

救急的队员前几日才赶到,现在正连夜施工,过冬的物资也发了一些。

我找到我姥姥家,屋子黑乎乎的,屋外也是,四周围是田地和山林,邻里之间靠不太近。她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现在回来看她,已经睡下了。

我推开那个房门,朝里面喊了几声,没有人答应。何佑民给了我一个手电筒,我打开手电筒,去屋子里找我姥姥。

我找到我姥姥的时候,她躺在床上睡得很安宁。我本不想打扰她的,可我肚子饿了,便推了推她。

“姥,我回来了。”我低声说,但是姥姥不为所动,我心里一惊,村长的话犹在耳旁,可那些死去的老人里,没有我姥姥的名字。

“姥姥!姥姥你醒一醒!”我掀开她的被子,被子冰冰凉凉的,我再摸一摸她的脸,也如同冰窖。

我登时放声大哭了起来,不停地推她,可她依旧没有回应。何佑民赶进来,我哭得动不了身子,他背起我姥姥,又拉扯着我,走出门去。

上了车,何佑民连夜赶去了县城的医院,我一直在哭,我知道姥姥已经去世了。

医生说我们送过去得太晚,她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联系好我父母之后,医院出于情理帮我们处理好了尸体,送进太平间。

“能不能让她再醒过来啊?”我几乎丧失理智,坐在太平间门口的冰冷铁椅上,我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哭累了便靠着何佑民睡一睡,那个晚上很漫长,他一直陪着我,不说安慰的话。

时隔这么多年,我再回想那个晚上,总觉得心里还是发凉,人命多么脆弱不堪,我姥姥是被冻死的,我至今难以想象,不愿相信。我总是在想,是不是我早去一天,我的姥姥可能就不会离开我了。我赶到的时候,她没有气息也才四五个小时。

一天之后,我爸妈也赶到了。我的妈妈其实哭得比谁都凶,她应该比我更难受,所以我没有在她面前表露出我的情绪,我不想她自责。我只在晚上偷偷地难受。

因为要给姥姥办丧事,爸妈很忙碌,他们一直没注意我和何佑民的事。几天之后,何佑民也就跟我打声招呼说,想他了就给他打电话,便先走了。我是丧事过后,同父母一起回的广州。

可他那天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08年一整年我都没有联系上他,给他打电话,他的手机总是关机,或者占线。我找祁钢,祁钢也不知道他的消息,哦,对了,他哥哥还是进去做了牢,我们的钱没有起作用。

祁钢继续在广州工作,但我没有再留在阿月的工作室,而是和父母一起去了深圳,和他们一起创业。姥姥去世之后,让我觉得生命太脆弱,亲情这辈子就这一次了,我还是决定多陪陪我父母。哪怕他们对我的成长并不尽全心全意。

当时,深圳已经发展得不错,他们开了一个小型的水电公司,其实加上我也就四个人,租着房,就在自家办公。

这个工作就是专门在装修和建楼处做水电安装之类的事儿。我一开始想借着我的美术基础,学着认图纸、画结构,但是这画图纸和画画根本是两码事,最后还是学不下去,变成了父母的御用数钱人,说得好听点,就是管财务。

夏天的时候,北京奥运会开幕了,激动人心,男女老少都在看,每晚几乎万人空巷。我也不例外,每天晚上干完活儿,我都守在电视旁看奥运。

但我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郭晶晶跳水勇夺金牌,我却几乎只看观众镜头。

我总怀着一种幻想——想着何佑民会不会在现场看比赛,镜头一晃的时候,我能看见他。

但是没有,我一直没有见到他,也没有他的消息。

我试图去找他,登报纸什么的,还是迟迟没有下文。

那一年年末,我又回了广州,想去原来的地方逛逛,找到何佑民以前开饭店的地方,发现饭店都拆了,变成了工地。

我问工地保安:“这里建什么?”

“写字楼吧!”他告诉我。

离开那里,我找了祁钢,一起去老地方聚聚。祁钢说,他马上结婚了,问我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先帮我爸妈弄好公司,现在也是白手起家。”我如实说道。

“找对象不着急啊?”

我摇头:“爸妈也不催,就这样吧。”

“也是,对象和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催不得。不过你之前不是问我,何佑民的事儿嘛?我前几天找到了点消息,他要么在香港,要么在加拿大。”他吃着东西说,“消息不一定可靠,你参考一下吧。”

“你听谁说的?”我一愣。

他犹豫片刻,说:“小燕。”

“你和她还有联系?她又怎么知道的?她不是早辞职了吗?”我纳闷。

祁钢嚼着肉,思忖着,呜呜噜噜地告诉我:“我们都在广州,又都是朋友,有时候会吃个饭。至于她怎么知道的……我没问,我以为她还在何佑民那儿上班。”

“我得见她!”

“算了吧,她可不想见你。有啥事我帮你问吧。”

祁钢说的也有道理,我很感谢他,那一顿饭我便请客了。

春去秋来,零九年过得异常平静泰然,没有值得回忆的事情。

我只记得,我和祁钢像以前一样,时不时通电话,或者约出来喝点。

他说没有何佑民的消息,一直没有,至于小燕——她也只是听以前的同事说的,关于何佑民更多的事儿,他们也都不知道。

唯一确切的,是何佑民不在内陆,电话号码估计也变了,所以打过去永远关机。

一整年的时间里,等待和寻找何佑民成了支撑我每天生活下去的动力,我似乎只是为了这个而好好地生活,为了能再次见到他,而不让自己变得颓靡。

祁钢总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成了望夫石了。

听他这么说,我只能自嘲地笑笑。其实望夫石比我好,因为大家都知道望夫的人在等她丈夫,可没人知道我在等谁。

我爸妈的小公司慢慢扩张,员工也多了起来,他们有开公司的经验,这些事情也就处理得得心应手,于是我妈闲下来后,就给我安排相亲。

相亲次数多得我都不愿意数了,根本数不来,那些女生的名字我一个都不记得。何佑民离开之后,我心里再也空不出一点位置容纳其他人。而相亲失败的次数多了,我妈也就懒得催促我。她只当我还惦念着小燕。

再往后回忆,就是2010年的冬天。那个冬天,深圳当然是不会下雪的,只是比以往要凉一点,不过也没有08年雪灾那次冷。对于北方人而言,这顶多是秋天。

秋风吹落叶,天气却不像干瘪的落叶那般干燥,反而是湿润的,带着寒气吹进人皮肉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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