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1)
年后几天,高速终于通路了,火车站的人群总算是疏散了一些。听新闻报道,湖南的雪停了几日,趁着这个机会,我和何佑民回了老家。他开车载我,我坐在副驾驶。
“我第一次跟人回老家。”何佑民说,“真希望以后都能陪你回去。”
“啧,这话真不像你会说出来的。”
“不像么?”他浅浅一笑,“我是真希望。”
我总觉得他认真过头了,便岔开话题:“这几天刚开工,你不回公司可以吗?”
“我还没告诉你吧?”何佑民顿了顿,“其实,我把我的股份转让了一些出去。所以我不在董事会了,不需要操心太多。”
“是因为之前的事么?”我说的之前的事,是指和方御美有关的事,我知道他的公司遇到了困难,方御美帮了他,可他们没有结婚,之间又发生了什么,我还没问过。
“你说的是方御美吧。”他点头,“差不多吧。不过,因为这事,我到现在都不能回家,我爸气昏了。”何佑民语气太轻松,总让我有一种,“他并不在意”的错觉。
他放了一个碟,不出所料是黄凯芹的歌。他忽然对我说:“今年奥运会,我到时候搞几张票,一起去北京吧。”
“你要搞几张啊?”我故作吃醋,“两张还不够啊,你还想和谁看啊。”
“想什么呢小兔崽子!既然去了,多看几场。”他高兴地笑着,我也很高兴,我说:“那我要吃北京烤鸭,冰糖葫芦,一次性吃个够!”
“行行行,吃什么都行!”
“那吃你呢?”我调侃他说,“说起来我们也很久没有在一起睡觉了。”
何佑民看起来有一些难堪,他面露难色,说:“这些时间身体一直不舒服。”
“我知道你不舒服啊,所以想陪你去医院看一看,而且你也得告诉我,你到底得什么病了?”
“总之……会好的。”
我并不相信他的话,说实在的,那一天,我并不相信他真的有什么大不了的病。他的确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可是在这之前没多久,他和ktv的男生鬼混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不想赌气,可这件事情一直不痛不痒地藏在心里,我觉得要憋坏了,于是我直言:“如果你只是不想和我睡觉,我可以理解,但是请你不要用你生病做借口。”
“我没有必要骗你,小白。”
“但是你明明和其他人发生过这种关系吧!”我很生气,他的语气越诚恳,我越是生气。我朝他低吼着,他却不说话,只专心开车,车里一直放着黄凯芹的歌,一时半会儿的,我也不知道到底这歌是背景,还是我们才是背景。
从广州一直北上,开到湖南并不需要太长的时间,八个小时足够了。其实路上也没有什么积雪,寒冷的风,用一件羽绒完全可以抵挡。
但是心里的寒意呢?
暮色时分,我们还在高速公路上,快下高速的时候有一点堵车,车内过于安静,连歌都停了好长一段时间。
我侧过头看看他,总觉得,重新在一起之后,何佑民给我的感觉越来越陌生。
是不是认识久了,双方都太熟知彼此,因此失去了新鲜感,觉得没意思了;又或者经历太多,面对忽如其来的幸福,不敢去把握。
我望着他,忽然想对他说几句心里话,但是我组织不好语言。
我不记得那天我对他七零八碎地说了什么。简单来讲,就是我们认识七八年了,可以对对方坦诚一点,哪怕我们最终要面临的还是分开,但我希望他能够相信,我很爱他,一直没有变过。
我从不后悔我说出这些话,哪怕它意料之内也是意料之外地,换来一些赤裸的真相。
那一天何佑民告诉我,他的确生病了,而且治不好,可是可以活着。我说,到底是什么病啊?他告诉我,是艾滋病。
他的声音就像随身听里发出来的,带着一点点沙哑,伴着车轮轧过地面的轰隆声,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暂停……
“不过你放心,和你相处的那几年,我是没有病的。确诊的那一年,你已经结婚了。可能你以为我是当老板的,许多关系都是我主动,其实不是的,我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生意人,商人都算不上,只是拉生意的,在这个城市里面,广州,这个巨大的滚轮里,根本不足挂齿,再加上公司是我父亲的,我必须要听他的话。我从来没有实权,在一些势力面前,只能当哈巴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祁钢的哥哥倒台了,你看到了,我们要筹钱赎人,钱还在一边,关键是如果有人想要他彻底完蛋,谁也没办法插手。我就是这个处境。”
“前些年,公司遇到了财政危机,我被指控经济犯罪,和祁总差不多,几乎要坐牢了,多亏了方御美,我才免此一罪,我很感谢她。本来按照她爸的要求,我们是要结婚的。可是又发生了一些事情。”
“对手投资方给我设了一个陷阱,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和别人睡了一觉,就这样,我感染上了。后来我知道是谁派的人,那个人本来是喜欢方御美的,也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很无聊的理由,可有些人只想毁了别人,从不顾原因后果。”
“当然了,这些都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并不抱怨,我比大多数人都要幸运,虽然刚得上病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我也堕落过,说实话,确实堕落,在外面鬼混,喝酒,通宵。可是在再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告诉我,你离婚了,我又感觉好像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吧?可能是我太自私了。”
“你放心,理论上我可以活着,只是要花更多的钱和精力,活得更辛苦。”
“我本来不想跟你说这些事情,我认为你值得更好的未来,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只想让你开心。我们这些做过亏心事的……商人们,黑道白道的人,迟早是面临悲剧的。”
那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昏暗的暮色时光,明明太阳就在我的前方,可它一直往下坠落。我们追着落日,一直开啊开,开啊开。
我可以看见沿途山上的雪融化了些许,树枝早已被压垮,雪融化之处,是赤裸裸的岩地。
公路穿梭在山里,我们的车穿梭在公路上。
我不知道艾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或许是报应,像他说的那样,迟早的悲剧。
但我知道,对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意味着同性恋和肮脏,哪怕当今依旧如此。
对我来说……只是我爱的人得了一个病。婚约上总说,不论生老病死,永远相随。
因此我那天特别想告诉他,艾滋病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陪他治疗。
可我望着前方看不到终点的路,如此漫长黑暗,终究没将这些话说出口;我痛恨我的自私。我明明知道,我的缄默对于何佑民来说,是一个答案,名为拒绝的答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