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信者永生(下)（2 / 3）

说到底，我真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出，耳中也只剩尖锐地的耳鸣和血流冲刷血管的响声。

烟尘落定后，蓝胡子扶着斑驳的水泥柱踉跄地起身，拍去满头粉尘，捡起钢条拖着脚步跨过身边的模糊的肉块与断肢，摇摇晃晃地走向不远处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军绿色外套时，突然停下脚步，摀着嘴猛咳出一口黑血。

看着从指缝滴答而下的黑血，邪俊轻挑的面容难得凝重了起来。

一路以来，明明只是想老老实实地活着而已，为什么他妈的这么难？蓝胡子将掌上的黑血甩向破碎的水泥桥墩。

黑血在上头绽放成花。

蓝胡子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条歪斜扭曲的道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但仍挣扎的多踏出一步是一步的走着，不论多不愿意、多不甘心、多恨。

但吴呢？如果吴没有跟着他走，是不是会有不同的际遇。还有小米，如果捡到小米的人不是法兰，克斯塔，那小米是不是会活得更好？

法兰克斯塔不禁替他们感到婉惜，毕竟危急存亡之际，在身边的人只有蓝胡子。

想起独自躺在冰冷船舱中的吴看向他的神情，法兰克斯塔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在荆棘遍布之地，盲目地追寻，最终，谁也没能逃开苦痛。

兜了一大圈，还是只能待在地狱里的两人，究竟该怎么样才可以获得救赎？

或许，只要紧抓着某个东西然后盲目地相信，就可以永生了。

蓝胡子步履如同断线的木偶般踉跄，他手里揣着钢条往前走去，嘴上仍哼着美丽淑女的小曲。

小米，我可怜的可爱的，众人争抢的孩子啊，你不用再害怕了，papa现在就去把坏人都打倒喔。

*

药剂在血管流淌的感觉并不陌生，陌生的是这份如坠入寒冰的感受。

吴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受不到蓝胡子还抱在他腰际的双臂，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只剩下一股渗透全身的冰冷。

麻醉剂让一切都沉入了深海之中，吴想要移动，但短效麻药的效力让他无法挣扎，甚至连开口呼喊也办不到。

被法兰克斯塔抱怀里一路往前时，四周的景象逐渐失去焦距，昏暗的晨光中，雪花无声地飘落，无数颗微小的白色颗粒，在空中轻盈着，如一件薄衣轻轻地覆盖在他们的身上。

或许一开始就是往这个地方走的吧？

不管自觉与否，我们一直走在这个漫天飞雪与大火的结局路上。

钢铁桥墩上的斑驳铁锈隐约可见，那些褐色的斑点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恶魔干涸的狞笑。远处燃烧的车辆冒出浓烟，烟雾里夹杂着焦木的信息素气味，与桥下的煤油气息混合在一起。

吴不敢眨眼，深怕阖上了就再也睁不开，再看不到如碎瓷般好看锋利的脸。

漫步在地狱中的两人。这就是他们，不是吗？

雪落在脸上时，吴还是眨眼了。

再次睁开世界象是被一层薄纱覆盖，光影交错间，吴失焦的视线看见了桥墩下有个小小的绿色帐篷，帐篷外头有的小男孩，抱着丑布偶狗坐在法兰克斯塔盘起的腿上。

熟悉而温暖的面孔和场景，象是幻觉般在他的意识边缘漂浮。

是啊，法兰，我们回家了。

战斗声愈加激烈，弹雨和爆炸声在火光中此起彼伏。

直视前方的金色眼眸，在吴的视线里忽远忽近地闪烁着，像天上最亮的星星。

他知道生而为人无法回避绯红淑女写下的命运，但这命运本该由他们两人一起面对的，然而法兰却在最后一刻丢下他了。

船舱内的煤油气味伴随着沁骨的寒意扩散开来，但这些都没有法兰脸上冰冷决绝的表情让吴感到恐惧。

别丢下我。

亟欲开口说出的话，而只能与他一同无力地躺在黑暗中，任由一切走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船舱内，吴的视线落在法兰留在他胸口的钥匙上，那钥匙的冰冷触感依旧留在他的胸口，像一个无法掩饰的伤痕，深深刻印在他的灵魂上。

吴试着挪动身体，但注射了药剂的身体却纹风不动，连伸手拉住法兰的裤脚也办不到。

曼陀罗花，绯红女神最喜爱的剧毒花朵，佩带此花者能获女神芳心。

舱门掩上前，吴看到那个背对他越走越远的男人哭了。

小米也好，他也好。

法兰克斯塔，那个又傻又痛苦的男人，直到最后一刻仍想拯救他们。

但法兰不知道的是，他不需要被拯救。

在育幼院看到带着面包走来的七岁男孩时，他就已经被救赎了。

这该死的身体从来都由不得他。泪水从徒劳地试着移动的吴眼眶滑落。

认识法兰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不认识的时间了。

他知道这头癫狂的野兽比谁都容易心软，却也比谁心狠，尤其对自己更狠。

推开了罪无可赦的他，也只是因为不希望他愧疚，现在又要自己走进地狱了吗？

他不接受，他怎么接受？

吴不再试着大范围的活动身体，改将所有的注意转向指尖，当他感到指尖听从他的意识微微勾动了一下时，船身随着水波摇荡，在这漆黑的船舱中，唯一的光源是蓝胡子离去前留下的一柄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线摇摇晃晃地照亮了空间不大的船舱。

吴顺着灯光望去，看见一顶默默躺在角落的军绿色帐篷，还没来得及惊讶，工光又因水波起伏的船身滚到了下个角落，那个角落里摆放着的全都是他与法兰克斯塔流浪在外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