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针锋(1 / 8)
申时三刻,醉仙楼。
李真踏入三楼雅间时,朱棣已在窗边候着。
与三日前不同,今日他没有临窗独坐,而是负手立于墙边那幅山水画前。画是前朝旧物,绢本泛黄,山峦叠嶂间藏着一座孤城。
“殿下好眼力。”李真掩上门,“此画是南宋院体,画的是襄阳城。”
朱棣没有回头。
“朕看的不是画。”
他转过身来。
李真微微一怔。
三日前见朱棣,眉宇间是冷峻,是隐忍,是藏锋的刀。今日见朱棣,那双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
期待。
不是对腿的期待。
是对他这个人。
“朕派去福建的人回来了。”朱棣在椅上落座,抬手示意李真也坐,“市舶司那边,确实有人问过甘薯之事。”
李真坐下:“何人?”
“福建布政使司右参议,姓陈,名瑛。”
李真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洪武十五年的官场,他尚不熟悉。
“此人是谁的人?”
“表面上是浙江巡抚,实际上——”朱棣顿了一下,“他中过胡惟庸主持的会试,座师是胡党。”
李真明白了。
胡惟庸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那枚被窃的薯块,”朱棣道,“三日前已到胡惟庸手上。”
李真没有惊讶。锦衣卫搜捕三日无果,他便知道那东西追不回来了。
“胡惟庸会如何做?”
朱棣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没有饮,只是看着茶汤中浮沉的叶梗。
“若是朕,”他说,“朕会等。”
“等什么?”
“等你种出第一批成薯。”
李真心头一凛。
他瞬间明白了朱棣的意思。
胡惟庸若此刻动手,东宫只需销毁薯苗、死不认账,便能将此事压成“谣传”。可若等第一批薯收获——三十七株苗,最保守也能产二百斤鲜薯。二百斤薯,够一户农家吃两个月。这个数字一旦被证实,东宫便不可能再藏着掖着。
届时,胡惟庸只需做一件事:
把“甘薯”变成“妖薯”。
“他是想——”李真开口。
“让言官弹劾你‘以妖术惑人’。”朱棣截断他的话,“红薯这东西,海外来,无典籍,无农书可证。亩产三十石,超过江南水田五倍。你让那些一辈子种地的老农怎么信?”
李真沉默。
他怎么信?他怎么让天下人信?
在现代,这是农业科技。在大明,这就是妖术。
“届时父皇信不信,不重要。”朱棣道,“重要的是朝野议论。议论一起,东宫便成了‘私植妖物、蛊惑圣听’的祸首。太子尚未监国,先背一身污名——往后还怎么立?”
李真盯着朱棣。
“殿下今日召臣,是为太子?”
朱棣与他对视。
“朕是为大明。”
话音落下,雅间寂静。
窗外长街传来货郎的叫卖声,一声一声拖得悠长,像在提醒这皇城之中还有人间烟火。
“胡惟庸有一步棋,”朱棣终于开口,“朕想了三日,才想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李真。
“他若要坐实‘妖术’二字,光凭言官弹劾不够。得有实证——人证、物证、书证。”
李真骤然起身。
“种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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