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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暗桩(1 / 7)

洪武十五年十月十九,应天府,入冬后第一场寒流。

李真站在东宫后苑的暖棚里,看着郑和给冬薯加盖草帘。这暖棚是上月刚搭的,用竹木为架,覆以油布,棚内生着火盆,硬是在隆冬时节造出一方小阳春。

“李师傅,”郑和搓着冻红的手,“这冬薯,真能在腊月里结薯?”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些扦插了两个月的薯藤,藤叶还算青翠,但长势比秋薯慢了许多。

“能不能成,要看天。”他道,“咱们只管把能做的做了。”

郑和点头,又蹲下去继续盖草帘。

李真走出暖棚。

冷风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寒噤,把大氅裹紧了些。

远处,那三十名监生正在另一片地里翻土。他们穿着粗布短褐,干得满头是汗,全然不像是读书人。宋讷来看过两次,第二次看完,沉默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话:“这些人,日后都能成器。”

李真收回目光。

他脑海中又浮起那封信。

“程先生的事,朕听说了。不是你做的,也不是朕做的。”

不是朱棣做的。

那是谁?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胡惟庸杀人,向来借刀。这次程先生之死,一刀封喉,干净利落,明显是专业刺客所为。可若是胡惟庸的人,何必抢在自己前面?程先生是他的人,他要灭口,什么时候不能杀,非要等程先生逃出京城再追上去杀?

除非——

有人想让程先生“死在逃亡路上”,而不是“死在胡惟庸府上”。

死人不会开口。程先生一死,梁中平咬出来的那个“姓程的幕僚”,就成了无头公案。可若程先生死在胡惟庸府上,锦衣卫就有理由查进去。

有人在帮胡惟庸,把祸水引向别处。

可这个人,又是谁?

十月二十二,夜,胡惟庸府邸。

书房里换了一个新面孔。程先生的位置,如今由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坐着。此人姓沈,名云英,举人出身,三年前投到胡惟庸门下,一直做文书整理,不显山不露水。

程先生死后,胡惟庸把他提了上来。

“相爷,”沈云英开口,声音平稳,“学生查了三日,有了一点眉目。”

胡惟庸靠在椅中,慢条斯理地饮着茶。

“讲。”

“杀程先生的人,用的是军中手法。一刀封喉,刃口从左向右,下刀极稳——至少杀过二十人以上。”

胡惟庸抬眼。

“军中?”

“是。学生托人查了近年退役的军中老手,发现一个可疑之人。”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胡惟庸接过,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张五。

“此人何许人?”

“回相爷,张五,北直隶人,洪武十年因伤退役,曾在徐达麾下做斥候。退役后在应天城南开了一家茶馆,表面上是生意人,实则暗中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计。”

胡惟庸把纸放下。

“他背后是谁?”

沈云英沉默片刻。

“学生查不到。此人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交。据说,他只接熟人介绍的活。能请动他的人,必是旧日军中故交。”

胡惟庸眸光微凝。

军中故交。

徐达的旧部,燕王的人,还是——锦衣卫?

“继续查。”他道,“查他最近跟谁见过面、收过谁的钱、去过什么地方。”

沈云英叩首。

“学生明白。”

胡惟庸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程先生跟了本相十三年,”他喃喃道,“本相本想让他活着走的。”

他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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