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夜访(2 / 4)
密室在东宫东北角,原是储放典籍的耳房,经李真建议改作议事之所。一桌、一榻、两架书、一盆炭。墙上挂着一幅大明的疆域图,是朱标命人从文渊阁描来的。
李真坐在桌前,蘸墨落笔。
奏本摘要处的构想,他在现代时读过无数论文——明代内阁的萌芽,正是起于洪武中后期。朱元璋废丞相后,日理万机,每日奏本动辄百余件,批答如流的天才也难以为继。于是设殿阁大学士,以备顾问,渐掌票拟。
但李真不想等“渐”。
他要在太子手中,直接把胚胎催生出来。
墨迹未干,门外传来轻叩。
“李师傅。”是怀恩的声音,“燕王殿下遣人送了口信来。”
李真搁笔。
怀恩推门而入,呈上一封素白名帖,内无一字,只贴了一枚小小的火漆。漆色赤红,印纹模糊难辨。
李真接过,在烛火上烤了片刻,火漆脱落,名帖中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银箔。
银箔上阴刻一行小字:
明日戌时,醉仙楼。可来则来。
没有落款。
李真将银箔投进炭盆,看着它卷曲、熔化,化为一摊银灰色的残迹。
“回复燕王殿下,”他说,“明日戌时,臣必到。”
怀恩领命退下。
李真重新坐回案前,却没有再提笔。
他想起六日前密室初见,那个身着玄色常服的年轻藩王,眉宇冷峻,脊背如刀。他说“北平太冷”时,不是在抱怨,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戍边十年、无诏不得入京的皇子,膝盖废了、肺里有寒、寅时必醒——他没有怨过一句。
李真承诺三月还他一双能骑马射箭的膝盖。
朱棣没有说谢。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说的是另一件事。
“胡惟庸有一千条罪状,父皇知道九百九十九条。”
“剩一条呢?”
朱棣看着他。
“剩一条,是父皇还不知道自己知道。”
那夜之后,李真反复咀嚼这句话。
朱元璋不知道他知道——这不合逻辑。以朱元璋对锦衣卫的掌控,胡惟庸昨夜用过哪方砚台,他都能在三日内知晓。
除非,那最后一条罪状,是朱元璋不敢认的。
那是条什么罪?
戌时三刻,醉仙楼。
此地是李真“死”前最后一夜遇刺之处,时隔半月重来,楼中掌柜换了人,伙计也换了生面孔。李真被引入三楼雅间,推门时,朱棣已在窗边独坐。
桌上三碟小菜、一壶温酒。
“殿下伤势未愈,不宜饮酒。”
朱棣没看他:“这壶是给你温的。”
李真落座。
窗外是入夜的长街,偶有更夫提灯走过,梆子声沉闷悠长。朱棣的侧脸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眉骨如山脊,压着眼底一片静水深流。
“殿下的腿,臣已拟好治疗方案。”
“嗯。”
“需行三次针刺,七日一针,配合药浴。二十日后可弃杖短行,四十日可骑马,九十日可弯弓射箭。”
朱棣终于转头看他。
“你有多大把握?”
“九成。”
“剩下那一成呢?”
李真坦然道:“剩下那一成,臣治的是命,不是腿。”
朱棣没问这话什么意思。
他端起面前的茶盏,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
“你知道朕今夜为何召你。”
不是问句。
李真没有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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