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2)
“太子妃,颜暨公子说原先只知有人侵扰盛安边界,直到昨日才从你的对话中得知那些人是山匪。你可说过这样的话?”逄元朝她复述着颜暨的意思。
“从,从我的对话中听得的?”梁蓁愈发迷茫,她记得方才只失神片刻,不至于错过很多事情吧?
“夫人您是忘记了吗?”颜暨起身,对着迷瞪瞪的梁蓁折腰拘礼,认真道:“昨日在凉糕店中,臣从旁听了您与凉糕阿婆的谈话,话间便是说那在东北方向侵扰盛安之人,乃是山匪。”
……!
梁蓁猛然忆了那凉糕阿婆的话,手中一个滑溜,险些将握着的茶碗摔到地上。
她不想把茶碗摔在地上,她想把茶碗摔在颜暨脑袋上!
颜暨这厮,竟故意将那凉糕阿婆的胡言乱语含糊了,用来做兵|器,临了顺手将屎盆子往她身上一扣!
梁蓁咬牙切齿的,这叫她该如何辩驳!
矢口否认?
颜暨可不敢随便诬陷主国太子妃,他敢这么说,必然想到她会否认,因此自然有后话等着。
那她就实话实说,只道那凉糕阿婆是一厢胡言,自己压根没开口讨论过?
大殿之上,诸使之前,将政论之因推到一个老婆子身上,然后再找老婆子来作证?
老婆子会如何说?
若因恐惧而否认,则梁蓁亡。
若因诚实而坦白,则诸使听了该以何话传播?
“盛安自诩泱泱,其宰者却于天下之前,兴诡辩之词,推弱民为罪羊,织恶罪以桎梏,叫媪何敢不从?可笑,可悲矣。”
苍天啊,可否专注太子一个人烤?她才嫁给他三天啊!三天就要有难同当,成为烧烤架上的椒盐小鸳鸯了?想安静的做个吉祥物为何如此艰难!
而要命的是,她既不能丧了盛安的脸面,又不能放弃藏“拙”,女子涉zheng本就是危险的,更何况当着四海使臣的面儿卖弄聪明,可能第一个就会被她的夫君提防了,夫君之上还有皇帝,皇帝之下还有言官,言官之中还有党派对手……她可不愿成为谁的喉中之鲠,儆猴之鸡,伐异之靶啊!
梁蓁心如死灰的闭上双目,再一张开时,一双琥珀般的眼仁儿便迎着烛光轻轻晃动起来。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顿的走到殿中,像个无知的妇人在强撑着身为太子妃该有的姿态,不丢人,也不强势。
她朝盛安帝恭敬道:“昨日妾路过卖凉糕的作坊,的确遇见了一位公子,那凉糕阿婆说他是惠国之人,又切齿的对着他背影说,那惠王叫山匪来扰我盛安。”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一汪水,水中的红,仿若那委屈难吐的心事般,越变越多,“妾闻之不悦,当即对阿婆道,堂堂惠王,守我盛安东方大门,怎会连区区山匪都剿不干净,更放纵他们来滋扰盛安?”
剿不干净匪,不正常么?太正常了,哪朝哪代都没剿干净过。可二八妇人以为这不正常,才能显得她不懂朝政,幼稚天真。
不过话又说回来,剿不干净匪虽是正常的,颜暨却不敢承认,堂堂惠国,守着人家的大门,连麾下的几个毛贼都收拾不了,那得是多无能啊?那不是催着盛安往惠国派人代为治理么?往大了说,这足可成为削藩的理由!
可颜暨昨日偏偏又只听阿婆说完话便离开了,他不知道梁蓁后面说了什么,不过这太子妃应该不敢撒谎,毕竟只要将那阿婆找来,便能一辨真假了,可她的话说得太直白了,几乎没有改换凉糕阿婆的措词,这么看倒也是个没心机的。只是他心中不甘心,进一步试探:“哦?夫人竟还为我惠国说了好话?”
梁蓁从旁一步迫望着颜暨,声音比先前硬了些:“你惠国也是我盛安之藩国,且不说我作为盛安子民,维系母国团结乃是本分,只道我身为太子妃,又在沿街人多耳杂的地方,若不及时教育那胡言老媪,传出去叫我这太子妃如何担当?”她眼中的泪已蒙住了整个眼白,湿乎乎的挂在睫毛根上,像晨起聚在叶上的露珠,倔强的不肯掉下来,隐忍得让人心疼。
可她的话却是真自私啊,一股子若不是在那人多耳杂之地,便不会教育凉糕阿婆的味道。但自私好啊,自私才是真实的,哪有几个刚出阁的十六岁女子,就有那等深明大义?只是殿中的这个小丫头没什么城府,在情势逼迫之下,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而已。
小太子妃虽“下意识”流露出了愚蠢,但也算是化解了这场危机,可颜暨不想落在女人的下风,他正好可以借用她的愚蠢再赢上一回。他眼睛一沉,起身走上殿中,朝盛安帝郑重顿首:“臣还从夫人与那凉糕阿婆的话中听得什么削藩之类的说词,臣不敢妄断此乃陛下之意,只是话已流传至市井,着实不利盛安安定。臣请陛下颁以明旨,以安天下之心!”
削藩这等事,不但大臣会私下议论,更是民间的茶点夜话,可一旦将之拿到台面上就不同了,妄议分裂,乃是灭九族的大罪!颜暨这么说又是个一石二鸟的法子,就算不能给梁蓁扣个分裂盛安的帽子,也能给惠国赢得一道保全的御旨。
梁蓁看着颜暨,心中阴险一笑,她怎会让皇帝因自己而为难?
她膝下抢在皇帝说话之前弯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豆也应声而落:“妾有罪,但妾以为民间既有此瞎话,一道敕书虽能封人之口,却封不了人心。”
“哦?”盛安帝将身子前倾,扬了扬手中的珐琅珠串,跟看着怄气的孩子似的笑道:“你有何高见?”
梁蓁耿着脖子,看向颜暨:“那婆子既是对公子口出恶言,不妨就叫公子长久留在盛安,如此方能证明惠国当真是臣服,无野心的!”
颜暨大惊失色,看着梁蓁的眼中满是惊诧,这太子妃是真傻还是假傻?
惠国曾欲在二十年前的向、盛两朝交替期趁乱独|立,却因盛安帝用北部骊国将之掣肘,不过自那以后,它便拿回了很高的自主权。
眼下这段主藩关系,比名存实亡也就强那么一点点吧,这样的情况下,惠国怎么可能同意在盛安滞留质子?那不是又将主权交付回去了么!
“怎么,颜暨公子是瞧不上我盛安,还是压根不想维系安定?”梁蓁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问着傻到极点的话,“难道方才那些话,都是来坑我这个小小女子的?其实你根本不在乎盛安与惠国的关系到底如何吧!”
都说秀才遇上兵,最是难理清,梁蓁这话问得没脑子,却叫颜暨不好答对,他总不能说我惠国不想与你盛安玩了,所以本王不能留在盛安吧?
他思考片刻,勉强备了些搪塞的话:“倒不是不想,只……”
“既想,便好说了。”
一道温润的男声,像磁石般自上而来,撞走了同极之话,却稳稳的贴上了梁蓁的心。不用往后瞅,也知道那是她夫君来接应她了。
只听她夫君又道:“陛下,颜暨公子虽想留下,但臣考虑他乃惠王左膀右臂,实在不便留下,不过,他既有这份心,咱们也不该冷了他的热忱。不如这样,就从盛安派个稳妥有能之人,前往惠国任职国相,有此人在两国之间维系,无论百姓还是朝廷,都可安心了,望父亲定要成全公子好意!”
屁好意!
颜暨傻了眼,那蠢娘们的冒失话,怎么就勾出逄元这个奸坏的法子了!派遣国相,惠国已经多久没有外派的国相了!他在惠国本就生存艰难,这回没弄出些功劳便也罢了,还抱回个国相,这是要他死啊!
他若知道事情会往这个无法挽回的方向走,喝十吨鹤顶红也不会去找那太子妃的茬啊!好好的,提什么“削藩”啊!
好好的,怎能不提削藩?梁蓁卡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心中坏笑:你若不提削藩,我岂不就白费心思了!
她最开始回述那凉糕阿婆的话时,本可以直接带出她口中的“削藩”二字,那时候若说出来,也就跟着回述的话一起解释了,自然就没有颜暨后来的求请明旨一段。
可她偏不,她就知道颜暨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赢的机会,她就要引导他自己说出“削藩”之事,就要给他送个国相,谁让他非要烧烤她与逄元这对椒盐小鸳鸯!
至于她敢这么干,自然是因为使的这手,是从方才逄元对付逄宸那里学来的,她又何须担心她夫君接不住这茬?
她抬起头,仰视逄元,正恰逢逄元也在俯视她,黑黢黢的深湖好似在问:你是真的对朝堂诸事知之懵懂,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梁蓁傻呵呵的冲他弯了弯嘴,笑中又带着点担忧,就像在说:夫君,我没捅娄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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