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上了太子的破船 » 第八章

第八章(1 / 1)

逄宸带着众人的目色环指四周,一一介绍:“我国宫羽装饰虽风格朴素,但其丝是我国独有的天丝,织成的锦缎比西氏国进贡的贡缎还要昂贵,只是出产稀少,来使不认得也不为过。另有一种择州所产的绫罗,其色柔和,触感如婴,珍贵不逊于锦,只可惜贵国疆域有限,怕是没见过这特产珍物。噢还有……”

他手指扫向众人坐榻上麻垫,“此麻之坚韧细腻,在列国也是非贵胄不可享用的上品……”他眼睛忽然亮了,突然额手称庆的对着赵赫假意抱歉道:“咳,听闻节下乃寒门子,小王该体谅你不识得这贵族用物!”

赵赫已然笑不出来,莫论是谁,在这个大族当道,即便科举也十分重视门第的年代,被人当堂挑破出身卑贱,可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

而皱眉头的可不光有赵赫,梁蓁在听逄宸罗列那些稀碎时,心中便升起了不好的预感,他何必要执着于金块瓦砾的比较,甚至轻蔑赵赫?赵赫不过是代表本国进行合理外交,要还治其人之身就要拿他越平国开刀才行,过分针对使节个人,反倒会丧失了大国风范。

这时候,她又想到了逄元,见他眉眼间如常未露情绪,脑中忽然冒出个想法,这人莫不就是料到了逄宸会出糗?他们是兄弟,又是对手,必然十分了解彼此的性格,难道逄元之前一直是在给逄宸留机会犯错?

梁蓁恍然大悟,怪不得她阿爹屡屡称赞他的太子学生能沉住气,好放长线钓鱼,看来她可能真是误会他了。

可惜那殿中央的逄宸没有听见梁蓁心中那觉悟,他赢上了瘾,见赵赫低落不语,仍不肯放过,又高举一臂,向众人展示殿内帷幔边角,道:“诸位请看,这些编织刺绣工艺,乃是我涂地匠人百年传承之法,只怕你……”

“哈哈哈!”

一阵狂悖的笑声似飓风般穿堂而过,只见赵赫一改难色,手拍得比逄宸先前的还要响亮十分,他眼中闪着金星,高声笑道:“好好好!好一个百年传承的工艺,国尚不足百年,何来百年传承?莫不是,偷了别人的传承!”

完了,这毛小子扯到皇帝逆鳞了。梁蓁随着殿中人倒吸凉气的节奏,同情的看了眼逄宸,见他呆立在殿中,一脸的冰碴,她又朝主位瞥去,感慨当皇帝的好处是地位太高,非必要情况下无需特地跟谁隐藏情绪,想耷拉脸就耷拉,这不,盛安帝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毕竟谁都知道,盛安的国,是篡来的。

向朝后期虽已乱成麻团,民不聊生,起义林立,盛安帝逄耘推翻建立高速发展的新朝,于国于民都是天大善举,但逄耘毕竟是当了前朝十几年首辅的人,窃国的恶名总是要留下的,而他本人对此名声也十分介怀。

在平时,这块逆鳞旁人可是提都不敢提,更别说扯了。

难怪皇帝默许大皇子自结党翼,就逄宸这个小家子气的资质,如何能单独与树大根深的太子|党抗衡?

她耳周起了一片雀吵,只听殿中诸人的惋惜如春雨般跳耀着,盛安胜少负多,不知这场耻辱是否就此要被钉进史册,难以翻身了。

如何不能翻身!梁蓁兴奋的看向她的夫君,见他果然泰然起身,往殿中去了。

厉害之人总好压轴出场,古人诚,不欺我!

逄元的面色虽仍旧平缓,却比私下时正式了不少,他外着八章玄衣,内配四章纁裳,虽较主位上盛安帝之衮服少了六章绣纹,但那一行一过散出的压迫气场,却俨然已是殿中最强,但再细辨,盛安帝逄耘的威严厚重,却又是他之不及、媲之无两的。

逄元步至逄宸身侧,呵护的在他背上抚了抚,低声安抚两句后,逄宸便对他稍鞠一礼,不甘而退了。

梁蓁看着大殿中央一高一矮的二人,觉得方才还在其父对比下稍显气盛的逄元,此时却比与他擦肩的逄宸,多了些内敛沉着。

这二人虽都是天之骄子,但正所谓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逄元虽刚满十七,但其轮廓犀利大气,如大川大水泾渭分明;而逄宸虽尚不足十四,个子也未长开,模样却是出了奇的清秀,如天泉缓缓清澈透明,只可惜皮囊虽难得一见,眸子里的精明却太过,又因受了十四年盛宠的缘故,哪怕此时咬着牙败了,身上也挂着十足的贵公子傲气。

逄元朝众使颔首示意后,向盛安帝恭谨施礼,而后铿锵开口:“陛下,今日儿大婚,有幸得各国相贺,不胜荣幸。臣以为,盛安既与诸国交好,便理当将一应情况与列国使臣分享,方能更显诚意。”

“准”盛安帝扬了扬手中的珠串。

逄元得了令,便侧身看向赵赫,正色道:“钟离慈将军乃我朝十二大将军之首,四大守关猛虎之一,战功无数鲜有败绩。众所周知,他早已在西边儿布下重兵把守关隘,有此人在,不仅盛安无忧,连国界另侧的越平国,也可把强敌来犯的担忧,抛之脑后!”

可,越平国只有东部接壤的盛安一国算得上是门前虎,哪里还有别的什么强敌?这是直接以武力压迫他啊!

赵赫先是强撑了片刻,接着顿失了精气神儿,像那遇见猛虎的野猫般,耷拉着尾巴奄奄蔫蔫的虚笑道:“盛安的安排,果然周到。”

盛安的太子,果然剑出迅猛,直抵要害毫不墨迹。

梁蓁这下可激动坏了,俗话说斧往哪头劈,树往哪边倒,逄元的话虽只说了短短的一段,却已揭示了接下来要去的方向,那方向却与梁蓁最初想的别无二致,这怎能不叫人心潮澎湃!

她带着一颗激越的心继续等待逄元的“不谋而合”,见他已不再看赵赫,而是转身面向先前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惠国公子颜暨。

逄元道:“尚月将军在东北边陲扫清了些‘乱党’,‘收回’了他们曾盘踞的土地,听说就在惠藩北侧,对此,卿可了解一二?”

哪有什么乱党?连梁蓁家中大娘那种大门不出的妇人,都知道逄元口中的事件根本就是惠国为了试探,故意教唆其邻国出兵滋扰盛安,结果被尚月将军扫清,顺便强占了许多惠国土地罢了。逄元言下之意,便是警告颜暨,惠国一切动作尽在盛安眼中,若不安分,便要削藩,这才是“收回”的真意!

她见那颜暨虽是相貌平平,仪度却与逄元多有相似,不过,他毕竟不是世子,而是在父兄的夹缝中挣扎大的,因此他的眉眼更为低沉,气场也更加收敛。

收敛又怎样,还不是要被她夫君打到山脚下去!

梁蓁美滋滋的翘着嘴角,完全忘记了自己嫁给这个“仇人”才不到三天,完全忘了成婚头夜是如何两眼鳏鳏惆怅郁闷的。人呐,不怕脸皮厚,就怕没记性,要是像梁蓁这样脸皮又厚记性又差的,最好企盼老天爷能赏个好运气。

亢奋的梁蓁并不知老天爷是如何安排的,她只知道那颜暨不会善罢甘休,他尴尬的身份也不容许他三言两语就被封口,否则传到他的那些拥趸与合作者耳中,对他夺惠王之位就太过不利了。

果然,颜暨直视逄元,神色略带戏虐的回道:“尚月将军着实厉害,不到几年的功夫,便将流落在惠国边上的深山山匪扫荡干净了,不愧为盛安前途最胜的将领!”

好一个偷梁换柱!盛安最好的将领,若平定个“山匪”都要用上几年,又与浪得虚名有何区别?这一句话竟羞辱了所有盛安将领!

此时大殿中不算静,四下都是攒足兴致看热闹的,逄元颔首,闷闷哼笑一声,顺水推舟感慨道:“足下将敌国滋扰我边境的乱党,称为流落深山的山匪?也是,本王居住乾都多年,自然不如惠藩那样了解东边情况,看来还是你洞察秋毫!只是不知公子可知那些‘山匪’是如何越过贵藩到达盛安边境的呢?”

惠国若不与外敌勾结,又如何能知晓那些作乱的,是山匪还是乱党?逄元这是要断了颜暨的后话啊!

梁蓁看着殿中对峙的二人,一个如高山险立,一个似厉石盘卧,一个步步紧逼,一个以退为进,虽都是和颜悦色,但言语的一招一式,竟处处透露着沙场凶险。

可惜这一局,注定要是她的夫君将对手斩落马下了,她内心升起自豪,可除了自豪,她心底也有个隐隐的不安,好像那“山匪”二字有点耳熟啊,是谁说的来着……

“太子妃?”

“太子妃!”

“啊?”梁蓁正在回忆里游啊游,忽听岸上好似有人叫她,她当这个太子妃才不到三天,因此有时候听这个尊称,还不能一下子反映过来。她回了神,惊见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