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不愧是她阿爹这个不大守礼的礼部尚书培养出的学生,待妻的要求都那么相似。想到这里,梁蓁心中就起了几分天真的期待——这人可能还还真是对外人冷漠,对家人贴心宠爱的。
比方说……她拍拍身侧的褥子,木棉填充的被芯腾出细细的粉尘,跳耀在晨曦的日光里,显得格外活泼,是昨夜的凉席被撤了。逄元说姨母教导女子要少触凉,所以他便体贴的照做了。
她是被一大家子人宠大的,除了三年前那个挫折,这辈子再没遇上过什么真正的邪恶,心眼虽比天上的繁星还多几颗,万事却都好往好了想、开了想,未来几十年呢,总不能一直防下去吧,人活一世,看得开些,便也能多过上几个快活日子,快活年。
就这么一点点小恩小惠,就把梁蓁的脑袋给洗了,她像个飞出笼中的鸟儿似的,没出息的在这宽阔的榻上滚来滚去,滚得被褥都拧成了团儿,滚得衣裳都散开了带儿,反正逄元留下话了,晚上才会直接回来接她去宴上,这太子府天高皇帝远,现在她就是这儿的王。
十来岁的烂漫少女,突然拥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巨大府邸,府上南北两个大套院,七|八百号家人都得听自己调遣,公婆远在皇宫,爹妈在同城的娘家,那顶头的太子爷多半又是晚上才回来扎一头,搁谁谁不兴奋得撒欢?
梁蓁游鱼般拧着滚着,拧出了大片的雪嫩,只剩下个薄薄的毯子还在背上搭着了。她闻着被褥间半熟不熟的男人气味,回味着夜半迷蒙时,那人宽阔滚热的臂膀将她搂得紧登登的,心中就扑通扑通乱了起来,脸上也不知不觉漫起了绯红。
不过乐一会儿也就行了,拿了人家的好处,总得尽该尽的义务。她来府半年前就开始跟教习的婆子学做太子妃了,外人看这位置高高在上,其实要做的却也繁杂劳心,府上的一应开销账目啊,那七|八百个家人的管理调动啊,甚至包括往后有了良娣、良媛什么的饮食起居等等,往后全得过她的眼,出了问题自然也要她来抗。
既然出了问题要她来抗,那有一件事就必得事先解决了,就是她的一个陪嫁婢子,荷钰。
跟念春、念夏、念秋、念荣四姐妹那样,五六岁时从拐子手里赎来的婢子不同,荷钰是在梁蓁的娘,也就是梁五夫人刚进门的时候被抱来的,梁蓁出生后,她俩便同食同宿,非但不用干活儿,就连功课也是同梁家的七子一样随太傅学的。虽说缘起襁褓,但梁蓁同她的关系却着实不睦,因此出来进去,梁蓁也只带念四姐妹。
梁椿原说这么做是怕梁蓁没有姊妹,过于孤清,但府上却传说她或为太傅的私生女,只是她娘见不得台面又死得早,因此才只当了半个闺女养。
这丫头在府上时便不给她省心,而来此之前,太傅又向太子求了人情,说想要荷钰可以随时回家,说说梁蓁的近况啦,捎带五个阿娘的心意什么的,以解闺女嫁人后不能常常相见的思念。太子面对恩师这小小要求自是不能拒绝的,但这样一来,那丫头的规矩便要慎重修整了,免得她在两府间行走时惹出什么祸患。
梁蓁这样想着,便轱辘个了圈爬了起来,怎知前方却不是光明大道。
前面是站得直挺挺的逄元。
一时间,荷藕色的襦裙、大红的诃子似凋零的花瓣纷纷飘落——也不算完全飘落,诃子下头的带儿还挂在腰上呢,两掌大的红布倒挂着,上头齐整整的绣着一朵大开的牡丹,娇艳喜庆,也刚好遮住了某处。
可是某处遮住了,某处就遮不住了。
梁蓁吓得魂儿都要飞出来了,两脚一软,说着便要栽下去,想晕。
身强力壮的男子汉哪有让娘子在面前摔了的道理?逄元眼疾手快的就将她抱住了。
肉乎乎的,热乎乎的,软乎乎的,丰肌秀骨,玲珑有致。
梁蓁鸵鸟似的紧闭双眼,假装告诉自己已晕,至于那人的手都搁在哪儿呢,嘴离得多近呢,实在不知。
不知吗?
她瘪起嘴,有点想哭,实在晕不了,晕不了也不敢动。她观察过一些小兽捕猎,猎物一挣扎,反而死得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就这样……不行,那春光图卷还没有温习……不是,她想什么呢……且慢!
她来月事了啊!月事是个保命符啊!此时不用后会无期啊!
她假装虚弱的睁开眼,像晕倒之人刚刚苏醒那样,眼中挂泪,好不怜人。
咫尺间出现一张刀削鬼斧般的面容,眼中那潭湖水成了烫人的沸泉,汩汩的冒着热泡,眼梢下像高山顶上的枫叶,一点点被秋红染透。
啊,这人脸红情动竟是这般好看!
强劲的心跳印在她身,滚热的鼻息喷涌过来,像冬日的炉火般将她烤得面色如煮。
下一刻,那人的手忽然动了,其实也没什么过分的,估摸就是想调整个省劲儿的位置,可是这一动,就将梁蓁惊着了。
她人吓了一跳,逄元的眼也就跟着轻微闪动,不自觉的流出了几分多年前便露过的忧郁,顿将梁蓁从那目眩神迷中拉回了神儿。霎时,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头酸涩卷土重来,趁着那人要低头亲近的瞬间,先一步低下了头去,闪开了。
“殿下,妾身身子不适。”她轻轻推他,乌黑浓密的秀发遮住了半边脸,娇弱得仿佛是个穿戴周整的淑女,正经得让人忽略了这老母鸡抱窝似的床榻是出自她手。
身子不适,肚子疼到满榻打滚了吧,理解。
逄元虽然很想埋下头,在那丰盈上轻咬上一口,却只弯起嘴笑得洞无城府。
梁蓁被稳稳的放下,眼睛却落在他嘴角眼梢迟迟不肯挪开,明明是浓眉剑目的犀利长相,明明是个在阴谋中打滚,杀起人来也毫不留情的人,为何笑起来却比果糖都清甜,比这晨起的日光更温暖?而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就像甜糖芯儿里的一点点酸,更使人想去倍加怜惜。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梁蓁带着满心的悸动与疑惑低下头,慢条斯理的在他不眨的眼皮底下穿起衣裳,临了还怡然自得收拾了床榻,就像一个操心的老母亲,细心的为哪个熊孩子善后,温婉从容,恬静端庄。
纵使那手抖得跟呆在极寒冰雪里似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动作也依旧没有乱上一丁点。
不多时后,屋里又恢复了平静。宽了衣的逄元靠着隐囊,箕坐在榻头看卷书,天儿热,他穿得太清凉,梁蓁头也不敢抬的坐在离他尽量远的榻角,微顺着头,两只拇指互相摩擦着,弦儿绷得紧紧巴巴,什么荷钰的规矩,统统飞去了九霄天外。
“来。”逄元换了个书卷,顺便拍拍身侧的褥子。
梁蓁瞅瞅他,起身过去规矩的坐在一边。
逄元忍不住弯了嘴角,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而梁蓁便顶着张红脸,僵硬的靠着他,头也不敢低,毕竟他那被蹭上来的麻黄褌下,还露着一半的大长腿。
逄元用搂着她的那只手,将卷书头朝里卷了点,露出更多文字,但这两臂一向内合,却将怀中人整个挤到了身前,他随口道:“你气色比头天好多了。”
“托您的福。”梁蓁感觉身子太斜,马上要撑不住了,但又不敢以手去撑他的腿。
逄元卷好了书,没事儿人似的收回手,“你虽在府上圈了许多年,但昨日的俗事倒还应对如流。”
梁蓁松了口气儿,赶紧退回一边,下意识抬头,不料竟一眼对上他乌黑精亮的眸子。她慌乱低头,怎知目光却正好落在了某处。
哎,这衣料可真薄啊,都能隐约看见乌……咳咳,她猛然发现自己盯得太久了,甚至将眼前山包盯得迅速膨胀了起来——为什么变了!
她吓得心头砰砰,立即直视前方,像被什么卡住了脖子般,脸涨得难受,甚至比方才自己被看光了还要紧张了,而此时,腰上却多了突如其来的一紧……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逄元这二年夜半梦醒时分,也屡屡想着白日要找个丫头舒缓一下,但天一亮,那些公务啊、争斗的,却又重新袭满了他的脑袋,毕竟自十一岁上朝开始,成日面对的都是你死我活,其余的事,想不靠后站都难。
按说府上倒也来过一个准通房,那知恩知礼的品性的确令人动容,奈何是个不懂眼色的,统共见她两次,两次都被她气走了。所以到今儿为止,除了梦里那几次遗留,他还没对哪个活生生的女子变化过呢。
而今日,他却接连被被梁蓁烫着,浑身热得难受不说,卷书上的字儿都成了长尾巴怪,一个个蹦出来挠他的脚心儿,拱在他耳边媟笑着一遍遍问:女子的月信要来几日啊!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