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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1 / 2)

梁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四目相对撩得心神摇曳,只因她又在那双黝的黑剑目中,见到了一丝与平和混拧着的忧郁。

那忧郁与三年前的短暂一瞥相差无几,他是因为染过什么悲凉之事,才会变得那样冷漠吗?

他认出她了吗?

他可有过一丁点愧疚?

梁蓁叹息着,也极力想要将往事抛却,这时又听那人开了口。

“你如今已是我的人,身份比旁人尊贵,往后人前人后莫要委屈了自己。”

“嗯。”梁蓁乖顺颔首,明白他是提醒她谨慎处理人际关系,虽不能乖张但也无需过于谦卑忍让,莫要损了他的颜面。只是,她总觉得他那双静湖似的温和眸子下,还藏着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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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十分,夫妇二人上了去往皇宫的车。八驹朱顶通幰车,沿着一条宽阔平摊的大街往宫里去。

外头的卤簿铺张着华彩的羽仪,两排开道的卫队声势威武。逄元爱民,特地请旨不做封街扰民之事,只在坊间瓦后布了暗卫护卫周全。时下是盛安二十一年五月初六,刚过完端午,宫里的喜事尚未央了,这民间的热闹更如怒放的月季,只不远不近的听着,就叫人心中喜乐。

逄元将眼睛从人堆里扭回来,道:“太傅叫我给你带话,说今天晚一会儿才能到,叫你别急。”

“嗯。”梁蓁抬头,又见那双平和似湖的双眼。

他那利剑般漂亮的眼中镶着粼粼闪动的黑眼仁,既不冷峻深沉,也不狂傲奸滑,看着格外讨人亲近。

但他实则是骄傲的吧,周身如泰山般巨大的压迫气场,出卖了他的野心与城府。方才出府时,所见一众家人毫无懈怠的恭谨,出卖了他强硬的手段。

不论三年前的冷漠,单说他这样的身份,配上这样浓烈的权欲,真的会对女子掏心掏肺的好吗?

她避开他迷惑人的目光,心底对未来的那点担忧,随着车子的略微波动而忽上忽下。

“殿下!”一个侍卫驾着快马从后头赶上来,“宋国夫人的车驾就在后头,她换马来了,叫您等等。”

“快停车。”逄元朝车夫命令,随即满脸喜悦的回看梁蓁,“是我姨母来了。”

“可是安神武王的长女?”梁蓁跟着故作期待与羡慕,“听闻她一直在澄洲随军伴夫,定是见多识广之人了。”

这天下是安神武王与盛安帝一同打下的,外传武王是因为膝下只有两女,因此才让贤居王,而盛安帝为了兑现那“天下共分之”的承诺,先娶其幼女为后,又立他幼女之子孙逄元为储。这会儿来的这个,便是武王长女,宋国夫人刘萦。

车驾缓缓停下,梁蓁挑起纱帘的一角,认真的透过开口处朝后张望去。天色昏暗,远远的见一个被豪气浸染的美妇人,正鞭策坐下的枣红高马破幕而来,马蹄哒哒,干烈爽快。

梁蓁大探了头出去,笑涡连连的招着手迎她。

逄元盯着梁蓁的后脑勺,眼中星河旋转,隐隐的像是在谋划什么,“姨母比我母亲几乎大了一倍,因此对我俩宠爱过甚,一会儿她少不得要与你热乎,你别烦,且随她。”

梁蓁撂下帘子转回头,完整的错过了他眼中闪过的算计,乖巧又欢快道:“我想与她多讨教还来不及呢,哪里会烦?我在府中那些年,最羡慕有眼界的了。”

“这倒是。”逄元提起恩师的作为有些惋惜,又似在随口客套:“太傅将你看管得太紧,以至于我这个与他有十几年师徒情的人,也不曾见过,否则,我俩也该是青梅竹马了。”

“从没见过也好。”梁蓁似羞臊般低眉浅笑,眼睫下的情绪看不清楚,“这时见,不更多了新鲜么。”

青梅的酸涩是有了,竹马的天真情致却闻所未闻。

“如何还不到?”逄元的心思又回到他姨母身上,他掀开车帘往后瞅瞅,“怕是人多拥堵,我去接她罢。”他说着话便手脚利索的下了车。

梁蓁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想着自家外婆远道来时也是这般焦急,于是更加确认,这人果真是只对亲近之人心存感情。

天边已见乌金,一阵热乎的小风刮起车帘,让几只红尾的蜻蜓飞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凉糕的香气。

比豆腐还要细腻爽滑的米糕,用冰镇过,浇上一大勺红糖水或甜味的羊乳酪,撒一把蜜腌的红豆和坚果碎,用银匙舀起,晃晃悠悠的送到舌尖,那熟悉滋味,现在想来该是十把春风也不换的。

往年夏季,她阿爹下朝后,常常特地拐出一趟给她买,惹得外人总笑他是没出息的闺女奴。梁蓁挑开车帘放那几只红尾蜻蜓出去,才离家一日,却已经开始想念了。

她回头看看,什么眼熟的踪影都不见,不知逄元将他姨母接到哪里去了。她戴上幂篱,对随嫁的婢子和侍卫道:“你们随我去迎迎吧,别失了礼节。”脚下虽也是往依仗队后头走,实则却是朝卖凉糕的铺子寻去。

当“吕佳凉糕”几个大字出现在跟前的时候,梁蓁站定不动了,假模假式的犹豫:“车上热,捎带几块凉糕回去吧,也好给殿下和姨母解暑。”

她走进铺子,见一个二十七八的华衣男子,正拿着几包凉糕准备离去,男子与她照面,随意的扫了眼她身后簇拥着的随侍,随之擦肩而过了。

“是惠国的人。”卖凉糕的老阿婆对着梁蓁施了个礼,之后跟见了什么不干净似,朝那男子的背影愤懑着,有点狐假虎威的意思,“他们那个恬不知耻的王,敢叫山匪来扰我盛安,且等哪日被削藩吧!”

梁蓁回头,见那男子也恰好回看,男子冲她礼仪性浅笑颔首,随即拐出了门去。

“休要胡言,叫官人听去掉脑袋的!”梁蓁转回来郑重对阿婆道,心中却实在提不起说更多话的心情。

“不敢不敢。”阿婆见梁蓁没赞许她,顿时萎了声儿,快速将凉糕包好递给婢子。

梁蓁回到车前时,见逄元与他姨母刘萦已经回来了,“殿下、姨母。”她规矩的颔首问安,将凉糕递上车去,冲刘萦笑道:“方才本是想去迎您的,途径卖凉糕的铺子,我想着车上热,就买了几块给您与殿下解暑。”

“果然是个懂事的孩子。”刘萦往旁边窜一窜,给她腾出中间的地方,一手拉她上来,“到中间来坐,也好方便说话。”

梁蓁笑呵呵的从命了,可车虽宽敞,夹在两个不大熟的人的中间感觉可不那么好,这姨母啊,看样子果真是个自来熟的。

刘萦热络的两手握上她的手,一脸满意的点头:“比元儿小一岁,模样性子又比我想的还要妥帖,元儿这臭小子最有福气了。”她并未对身为太子的外甥表现出更多的敬畏。

“姨母过奖了,我能嫁予殿下才是三生有幸。”梁蓁谦恭着,眼中注意到这年近五旬妇人的眼角鼻翼无丝毫岁月折痕,惊异之余,忆起她曾是尚药局奉御仲璟的高徒,如今在澄洲为军属做专诊,人称紫萦仙株,既是行医之人,有些私家驻颜的方子,倒也不怪了。

“娘子。”

梁蓁刚要低下头,就听逄元又在叫她,她扭过头去,见这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个银丝交格的长条锦盒,“年上父亲为你我赐婚后便备下了,忙得忘了拿出来。”

逄元打开锦盒,一对大雁彩宝金簪活灵活现的闪着华羽,像这乌朦朦天际的一片祥云。

梁蓁受宠若惊的看着玉簪,“‘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定情诗》出定情物,殿下有心周到……不知妾身能否有幸得您亲手钗戴?”她微垂下头,似等着他的眷赏,似担心被他拒绝。

“这有何难。”逄元说着便将簪子取出,小心的为她插在高耸的发髻两侧,她头上饰物不少,但本朝的审美不就是多多益善么~

梁蓁对着他的亲近泛出氤氲的眼波,像是寻到了归宿般喜悦满足,脸上小女人姿态尽显无疑,心中却嗤之以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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