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她在暖阳里融化(1 / 4)
陈苁蓉清楚记得,陈砺行出事的那天是母亲节。
那天,她送将要艺术中考的陈砺行去画室集训,她照常外出上班。
清晨,陈砺行分别前,脸上还挂着灿烂的笑脸,鎏金晨光披在身上,他热情地对陈苁蓉说再见,祝她母亲节快乐。
谁都没想到那是她见到自己孩子的最后一面。
***
陈苁蓉年轻时遇人不淑,她和前夫孔俊义是相亲认识的,她当时一心想着早点安定下来,便在同事过分热情的撮合下,和这个大三岁的男人结了婚,并在婚后有了孩子。
两人过了几年和和美美的时光,但当陈苁蓉生下孩子后,当初老实憨厚的男人终于露出满是獠牙的本性,隐藏在冰川下的各种恶行逐渐解冻融化,随着时间冲刷而浮出水面。
孔俊义本是某家小广告公司的业务,那时正赶上失业潮,经济泡沫膨胀破裂,在行业下行的背景里,那家广告公司经营不善,没有抗风险的能力,破产清算。
他由此失去了尚且体面的职位。他已经三十了,很难再就业,投过几次简历,对方都嫌他学历太低,未予录用。孔俊义被拒几次,经受打击后,便一蹶不振,彻底成为待业在家的无业游民。
陈苁蓉看着身边尚显稚嫩的儿子,尽可能地忍让对方各种触及底线的行为,包括酗酒和出轨,她当时甚至还托亲戚,给他在附近的商场找了份保安的工作,希望他能安定下来。
可孔俊义不仅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子主义者,自认怀才不遇,每天都拿曾经的经历,手里阔绰的时候就大手大脚地花钱,和以前的狐朋狗友鬼混,夜不归宿也是常有的事,没钱了就朝陈苁蓉讨要。
本来陈苁蓉还能忍耐,可直到对方某个晚上带着一身酒臭回家,坦言自己早已身无分文,还在外边的赌场欠了高利贷,无赖地要求陈苁蓉给他还债。
陈苁蓉哪能答应,和对方大吵一架,孔俊义火气上来了,当即把还在自己房间里独处的陈砺行拖了出来,还将手里的酒瓶摔碎,用尖锐的玻璃断裂处戳在对方颈边,扬言不给钱就要弄/‘死/她们。
看着儿子眼里的泪花,那一刻,陈苁蓉底线被彻底击穿。
防止对方伤人,她最终还是选择花钱消灾。
此事过后,她才彻底硬下心肠。
她决定和对方离婚。
这些年里,陈苁蓉将孔俊义的各种行为看在眼里,那些甜蜜的回忆早就在现实的石臼中被碾碎,连一点腐烂的渣滓都不剩下。在身边律师朋友的帮助下,她冷静地统计好夫妻共同财产,收集好证据,并向法院诉讼离婚,并且举报对方参与暴/'力和淫/'秽事件。
恰恰这时,孔俊义因酒后驾车,意外撞死了一个自己的狐朋狗友,事发后肇事潜逃,死不悔改。
最终,法院从重判决,给他判处了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离婚后,陈苁蓉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彻底摆脱那个人渣的影响,便带着儿子去了公安局,给他改了姓氏。
她的前夫欠了一屁股债,孔俊义坐了牢,债主找不到人,只能来骚扰她这个前妻。陈苁蓉不堪其扰。
某次,陈苁蓉在讨债人再度上门滋/事,想要打砸抢威胁她们的时候,她直接从厨房拿出刚切完菜的菜刀,把刚上小学的儿子护在身后,一边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挥舞菜刀,一边撂下狠话,大骂绝对不会替他还债。
外边那伙人被发狠的女人震住,加上警方的调解和保护,追债人才减少了骚扰这对母子的次数。
可即使是这样,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司让陈苁蓉本就清贫的生活雪上加霜,她只能加倍的工作,找兼职来弥补经济上的漏洞。
因为陈砺行小时候的经历,陈苁蓉视自己的儿子为珍宝,同时为了保证对方的安全,想让他未来能出人头地,不再走上前夫的老路,便严格把控他的社交圈,以最极端的标准约束他的一举一动。
那时,她以为那是在保护他。
陈砺行年级小小,便了解了家里的处境,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也从来没有对母亲过强的控制欲望表现出反抗,每天独来独往,这也导致他身边朋友寥寥无几。
他很懂事,但陈砺行不是学习的料,小学成绩看不出什么,但上了初中后,课程知识加深,他即使每天努力刻苦到三更半夜,成绩也只能达到班级里中庸的水平,在年级中也只能排到中下。按照这个趋势,陈砺行拼尽全力,也许高考的时候,顶多考上一些三本院校。
可陈砺行依旧每天学习到凌晨。
陈苁蓉小心捻着笔记本的纸张,轻声道:“……我儿子他啊,就是不服输,这点像我,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陈砺行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美术课上,老师发现他的极高的绘画天赋,见才心喜,才动了点拨对方的念头。
那位美术老师原是美院讲师,后因为家庭变故,辞了工作,来这边当中学老师,空闲时开个画室指点学生,也因此格外惜才。
也是从对方口中,陈砺行得知文化课不好,还可以走艺术生这条路。
即使受到老师的邀请,陈砺行依旧犹豫不决,因为他拿不出钱,付不起学费。
那位老师明白他的顾虑,不忍心让这么好的一个苗子被埋没,便主动提出免去他的学费,让他空闲时在画室里做点简单伙计,顺便带带小朋友和清理画室的卫生,就当抵消学费了。
陈砺行很珍惜这个机会,得知这种走运的好消息,才和自己的母亲说了这件事,并下定决心,要走艺术生这条路子。
即使有了新的出路,陈砺行也没有放弃学校里的文化课,而是一心二用,每天学到凌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学了一年多,凭借过人的天赋,已经手握一些奖项,美术技法能赶上很多从小就开始上兴趣班的学生了。
陈苁蓉哽咽道:“……我一直都没和他说过,他也不知道,我其实很为他自豪。”
即使后来想说,也没了说的机会。
因为在那个炎热的午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
和儿子告别后,陈苁蓉如往常一样去上班,她一整天眼皮跳个不停,中午吃饭的时候,手还被热水烫起了泡。
下午,她正在办公室处理成堆的文件,有同事喊她的名字,让她出去接电话,说是和她儿子有关,眼神里带了点高高在上的怜悯,临走前还拍了拍陈苁蓉的肩膀,让她“冷静”。
她攥紧双手,心里察觉到什么,身为母亲的敏锐直觉让她惴惴不安。
陈苁蓉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平复心里隐隐的恐惧,从前台手里接过冰冷的座机电话,她声音发颤地“喂”了一声。
然后,她得知了陈砺行的死讯。
去医院的路上,双腿麻木地跟随着警察,陈苁蓉大脑都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具无知无觉的木偶,仅凭本能拖拽着这幅空心的躯体走完了整个流程。
可当她见到白布下的轮廓时,她全身被抽离出的情绪如洪水出闸般冲垮了她心中脆弱的防线,陈苁蓉像是个被陡然涨破的气球。她脱力跪在冰冷的铁架床边,哭着大喊儿子的名字,试图让他能够再次回应,直到警察将她搀扶而起。
交警调出了当时路口的监控录像,陈苁蓉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脸贴在黑白色的屏幕上,盯着那由于技术受限而模糊到看不清是一个人的黑影,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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