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她在暖阳里融化(2 / 4)
但陈苁蓉知道,那就是她的儿子。
对方怀里抱着一簇开得鲜艳的德国鸢尾,步伐轻快,来到了红绿灯前,他伸头观望四周行驶的车辆,确定还需要等待一会时,才将目光投向了自己怀里的新鲜的花束里,低头嗅闻着花香。
不知何时,他的身边来了一个小男孩,和他一起在斑马线前等待。
很快,红绿灯转为绿灯,一切都那样平静和正常。
就在这时,一辆货车从监控盲区飞速驶过,完全没有顾及到红绿灯的存在。
陈砺行最先注意到那辆失控的大货车,他蓦然扭头,下意识正打算往前跑的时候,却发现了一旁已经被吓得呆愣住的小孩。
在货车驶过的一瞬间,陈砺行没有犹豫,猛然将那名小男孩推离,自己却卷进了车轮下方。
即使监控里没有声音,在撞击那一刹那,陈苁蓉耳边还是炸出了一声巨响,近乎击穿她的耳膜和心脏。
近乎自虐式地,陈苁蓉一帧帧地反复拖动视频,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儿子是如何没有一丝犹豫,义无反顾地推开了原本应该倒在车轮下的幼童,看着他手中娇嫩的鸢尾花束是如何飞向高空,四散而开,紫色的花瓣被碾碎零落在满地的血泊里。
陈苁蓉在监控室泣不成声,哭到全身脱力,汗水和泪水的腥咸混杂在她的脸上,整个人像是刚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
她在众人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真相,通报中明确提到,那名货车司机白日酒驾,才造成如此一出悲剧。
警察都夸她的孩子是个英雄。
但陈苁蓉却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当所谓的英雄。
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凭什么要她的孩子去当那个被牺牲的人?
明明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白纸上仅仅写下了几行字,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和光辉,便被暴力地撕扯去后半段,再也不能落下剩余的笔迹。
她甚至歇斯底里地想,为什么被车撞的那个人会是她的儿子?为什么那个小孩刚刚好卡上了自己儿子过马路的那一瞬间?为什么命运偏偏选择了他?
明明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可当她亲眼见到那个被自家儿子保护推开的小孩子时,对方一边咳嗽,一边哭着朝她跪了下来,陈苁蓉心里那些流满毒脓的想法,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陈苁蓉后来才知道,那个孩子身有残疾,是先天性心脏病。
许久,她望着对方满是眼泪的眼睛,沉默地抬起手,抹去了对方下颌上的泪珠。
最后,陈苁蓉收养了那个孩子,竭尽一切可能地照顾他,像是一个寄托。
但世上的事情似乎总不会让人遂愿,哪怕那名孤儿收到了悉心的照料,可病情依旧迅速恶化,不出两年,便已病入膏肓,最终只能躺在病床上度日,就连呼吸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对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拼劲全身力气,艰难地张口,对陈苁蓉说:“妈妈,谢谢你,等我见到哥哥,我会和他认真地说一句‘谢谢’……还有,对不……”
陈苁蓉侧耳去听他的最后的话语,可还没听清楚,对方就渐渐合上了眼睛。
未尽之语的尾音淹没在医疗仪器的嘀嘀警报声里。
但她知道对方没说完的话语里的含义。
再后来,陈苁蓉自愿放弃了体制内的工作,来到春花福利院,成为了大家口中“陈院长”。
***
在车祸发生后,陈苁蓉发了疯似的保留儿子的所有痕迹:陈砺行已经磨掉皮的书包、他的每一张画作,甚至是卧室里的所有事物。
她需要她的儿子尚未离开的证据。
一切都原封未动,就像陈砺行还生活在家里,每天会起床笑着和她打招呼一样。
处理完陈砺行的后事后,陈苁蓉偶然发现了对方藏在抽屉里的笔记本,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才明白原来青春期的儿子有那么多的烦恼和忧愁。
陈砺行所书写下的每一个字,上面记录的点点滴滴,都宛若一张张浸湿的纸,每一次阅读,都会有新的一层透明地覆在她的脸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在字里行间里,她看见了陈砺行面对父亲的害怕,没有朋友的孤独,青春期的烦恼,不知道如何与母亲沟通的无措。
学校里的同学因为他内向而柔软的性格欺负他,孤立他,辱骂他过分阴柔,不男不女;还说他成天被母亲管着,是个妈宝男;羞辱他成绩不好,不好好读书,只能去走所谓的歪门邪道。
在学校孤僻的他不受人欢迎,仿佛只有艺术才是他独属于自己的珍宝。
即使遭受了如此多的恶意,但陈砺行每次在笔记本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总是展望未来。
“明天会更好的吧?”他在笔记本里无数次反复问道。
陈砺行薄薄的一本笔记本,陈苁蓉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的默念,她从天亮翻到第二天凌晨,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不吃不喝,才把这三百多页的内容读完。
陈苁蓉翻着陈砺行的日记本,上面不会再有新的一页诞生,所有的文字永远定格在事故发生前的最后一晚。
她翻到最后一页,陈砺行在日记留下了自己的最后一段话。
“妈妈,我在花店看见了一束很漂亮的鸢尾花,那是你最喜欢的花,开放的样子很漂亮。”
“店员说,那束花要六十块钱,她人很好,看我想要,就帮我暂时保管了起来。我数了数自己这些天少吃早餐攒下来的钱,刚刚好能凑够六十块钱。”
“今天是母亲节,妈妈,你过得太苦了,所以我想让你能放松一下,哪怕片刻都好。”
“虽然我现在没有钱,连一束花都要省吃俭用两个多月,才能买得起,但等我以后挣到了很多很多钱的时候,我想带你一起出去旅游,去南极,去草原,去热带雨林,环游世界,逃离这些不好的事情。”
他画了一个笑脸:“妈妈,你收到花之后,会不会更开心一点呢?”
末尾处,陈砺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束活灵活现的鸢尾,用彩铅上了色,连叶片上晶莹的水滴都描摹得生动别致。
陈苁蓉用指尖摩挲笔记的末页,那些纸张因被泪水反复打湿,而浮现出许多褶皱。
那些起伏的痕迹像是连绵不绝的群山,把孤身一人的陈苁蓉围困其中。她兜兜转转大半辈子,始终没能走出去。
陈苁蓉眨了一下眼睛,眼前模糊一片,她伸出食指探了探,竟在眼底碰到一片濡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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