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一百五十九章：海的味道我知道（1 / 1）

海船本就比河船摇晃得厉害,加之两人是日夜兼程赶来，就这么一下给扔进闷热酸臭的人堆里，汗味儿馊味儿混着脚丫子臭,本就附带晕船属性的岑西锦身体骤然吃不消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除了被孙婕妤的手下打板子那次，她基本上都是顺风顺水的,没受过什么大苦。

可是对一个晕船的人来说,晕船的难受简直比皮肉之苦更甚啊！

岑西锦将身子缩在二皇子怀里，口中怨念不断：“为什么要走海路啊……”

二皇子断续地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睡一觉,很快就到家了。”

见岑西锦晕船晕得迷迷糊糊的，二皇子苦笑了一阵。

是啊,为什么要走海路呢？

他原本也有想过,只如今杭州府太乱,这时候去杭州府衙或者孤山行宫都无异于自投罗网——暗处的敌人早已刀刃高悬,就等他去送人头了。

陆路不通,大运河被封,走海路或许才是最安全的。诚然，有铤而走险之嫌，不过“灯下黑”自然有“灯下黑”的道理。

“蓝龟号”上的奴隶原都是惨遭倭寇俘虏的大历百姓，是当货物一般被卖去海上诸岛的,对那些人迹罕至的小岛而言,他们最缺的就是人口，尤其就是女人和青壮年劳动力。

对这些面黄肌瘦的奴隶，倭寇们管理得并不严密,尤其是还在自家的海船上。他们觉得，这些大历人早已饿得是手无缚鸡之力，又是呆惯了中原陆地的，一旦落在海上根本就离不开他们的“蓝龟号”，想逃走就是死路一条——谁有那么大胆子往海里逃？！

因此，二皇子与何觐制定的计划是，黑老三将在船上暗中看护他们，直到高句丽的时候便被黑老三的手下带下船。

高句丽早一直大历的臣属国，有了二皇子的下落还不得奇货可居起来，好吃好喝地伺候一番然后将他们二人送回北直隶。北直隶是天子脚下，哪里容得小人猖狂！

然而黑老三刚上船就下去了。

船舱里本就潮湿闷热，加上满舱里都是人挤人，为了方便看管，那些倭人还把门窗全都锁上，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小窗，以及窗前斑驳锈蚀的铁栅栏。

偏生第一日就遇上大风浪，岑西锦的身子便愈发难受了。

二皇子把偷偷藏在衣裳里的干瘪蜜饯往岑西锦嘴里送去，吃下酸甜之物，岑西锦稍微舒服了会儿，然而一睁眼也就说了一个字。

“呕……”岑西锦虚弱地张开嘴，简直是海的味道我知道啊！

船舱里，一个富家小少爷打扮的男孩儿终于坐不住了，嫌弃地骂咧起来：“烦不烦啊你们，臭叫花子！”

虚弱状态下的岑西锦这会儿很担心二皇子爆发他的牛脾气，遂轻轻揪住了他的衣角。

“是我们的不是，对不住！我这就带他去那边！”二皇子埋着头，迅速将岑西锦扶到了角落里。

他居然学会了隐忍？

角落里有舱壁可以靠，原本是最舒服的地方，早就挤满了人的，担当大家闻到岑西锦身上的呕吐物味道时，也就纷纷捂着口鼻往靠窗的地方挤去了。

见此，富家少爷瞬间没了意思，只是撇了撇嘴坐了下来，道：“穷酸鬼！迟早给吐死！”

他说这话没错。每个人每天的粮食有限，要是照岑西锦这么个吐法儿，估计没几天就吐成人干儿了，下场也就是死路一条。

岑西锦没力气争辩，也根本不想争辩，只是缩在二皇子怀里虚弱地吐着气，眼神复杂难辨地看了二皇子几眼。她现在浑身上下臭得要命，身体也因为不断地呕吐导致非常虚弱，于逃命的二皇子而言，她完全就是个拖累。

谁知二皇子竟然毫不在意地用手擦了擦她嘴角的污迹，还不忘关怀几句：“现在可舒服些了？要不你再躺会儿吧？”

“我……好多了，你别担心我。”她气息微弱，说这话时鼻子还有些酸酸的。

“想吐就吐，不要多想。”感觉到她那小心翼翼的眼神他就倍感心疼，与她相处多年，他知道她的担忧，也知道她的害怕。

岑西锦无非就是怕他会丢下她。

可他决不会丢下她。当年母后离开顾家倒台的时候，她没有丢下他，还有在一夜之间他从太子贬为废太子的时候，她也没有丢下他，甚至是他得了天花生命垂危之际，她还是没有丢下他。

今生今世，他决不会丢下他，还会照顾她、保护她——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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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日子，杭州府的气氛沉闷又压抑，像是一团糊不清扯不散捏不成形的面粉，可谓是官民惶惶。陛下下江南途经那么多州府都没事，为何偏偏刚到杭州府就出了事？还是与倭寇脱不了干系的大事！

那一夜，不仅是百姓与官兵折损，大历皇室更是伤亡惨重。

后宫第一宠妃陈淑妃亡身火海，直浙总督之女胡才人断臂，秦宝林自殁，二皇子下落不明，五皇子溺水后发了一场烧从此便形容痴傻。

孤山行宫。

孙贵妃眼神阴郁地坐在祺英阁中，手上盘着串紫檀念珠儿，口中念念有词，一丝不乱。

下首却是德妃，正面容凄切梨花带雨地长跪在殿前。

半晌，孙贵妃才幽幽地叹了一声，沙哑惫懒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回荡不绝。

“夏若笙，你可知罪？”

“臣妾知罪，臣妾认罚。”说罢，德妃面容决绝地扯脱了发髻上的玉簪。

只要五皇子毁了，她就什么也不怕了，孙贵妃犯下的滔天罪行便是她攥在手里的把柄，德妃并不怕孙贵妃将这事儿捅大，相反，依孙贵妃的老奸巨猾，只怕以后还会继续与她联手。可笑，她们相互算计，却又相互依靠。

孙贵妃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德妃，你以为我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不会把你怎么样？！”

“若是娘娘看在往日的情分上，臣妾早就千刀万剐多少回了！只是，五皇子痴傻已然板上钉钉，娘娘已经失了左膀，臣妾若是倒台了，那娘娘就连右臂都亲手斩断了！不值，不智！”她深知，同孙贵妃这样的人谈判，是不能讲情的，讲情也不管用，孙贵妃眼里看到的只有切实的利益，“娘娘，臣妾夏若笙在此立下重誓，从今之后，一心一意追随贵妃孙惊梦，相依相随，永不违背，若违誓言，夏若笙之女慕清瑶死无葬身之地！”

清瑶是她的底线，她用自己的底线来起誓，也算是让孙贵妃看到她的诚意了。她是真心想要补偿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