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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1 / 1)

渭北春雨多,隔那么几天就会淅淅沥沥的下一场,新妇进门的第三日,该是回门的日子,结果一大早又淅淅沥沥起来。这会儿的雨落在人身上也不冷,许多庄户人家都趁着雨天去地里种瓜种豆,一点儿不耽误农事。

但耽搁新妇回门,六十来里的路呢,都是黄土路面,不下雨干巴颠簸,下了雨又泥泞的走不了,于是将回门的日子往后挪一挪,等雨停了,路面儿略干一干再回去。

新表嫂是个秀丽的女儿家,也才十七岁,脸上粉绒绒的,眼珠儿黑亮,还有一对儿小虎牙,明明俏皮的很,她却怕被人笑话牙齿长的不齐整,笑的时候总用手掩着唇齿。

初入夫家门,难免的有几分拘紧和惶然,不敢抬头正眼看人,被小姑子们一看,她就羞的不得了,整张粉面变的通红,半低着头,悄悄扭着些身子躲羞,又撩了眼皮儿看过来,若看见人还在看她,她又往后稍扭一扭,娇羞不自胜……

被这样撩上两眼,哪个后生能受得住?

顾大表哥也受不住,等闲两人见了面,那双眼珠子就看不见别人,热辣辣一盯过去,新表嫂像被灼了似的,顿时脸上飞红,躲又躲不开,只能羞恼的瞪他一眼,结果越把人撩的撂不开,新表嫂实在受不得这样明火执仗似的目光,扭过脸,将帕子搭脸上掩住羞意。

这两人……哎哟好看,忒好看。

秦娇就趴在墙头上看这两人,头发衣裳都淋了雨水,还是舍不得下来。左手边是秦毓,右手边是悦姐儿,这地方还是悦姐找的,她可爬过太多次墙头了,最知道趴在哪一块能看清楚整个东院的情况。

敏姐儿善解人意,她见着新嫂子羞的不行,就不去打趣她,真姐儿可不管新嫂子羞不羞,她就站在西厢房门前,掐着嗓音儿高高喊一声:“嫂子——”

新表嫂听见“嫂子”这两个字就害羞,红着脸儿不应她,真姐儿仍是不依不饶的喊着:“嫂子——嫂子——嫂子——你倒是应我一声儿呐?”

新表嫂横竖不应,再叫的多了,就羞恼的喊道:“再叫我可恼了。”

真姐儿可不理她恼不恼,还是“嫂子嫂子嫂子”的叫不停,新表嫂被叫的恼了,掀开东厢新房的大红绣金黄色双喜字门帘,躲屋里去了。

多可惜,没的看了。

三人意犹未尽的跳下墙来,贴墙根儿悄悄的回了左侧院。

悦姐儿有些埋怨真姐儿,不知道款款儿的逗新嫂子,尽瞎喊一通,把人喊的恼了,想看稀罕都没的看了。

然后怂恿秦娇:“等新嫂子过来了,表姐你来逗,你逗的好,她不恼。”

秦娇指着她的额头说:“好鬼精,你要看戏,还得指着我来搭台唱戏,新嫂子正腼腆着呢,你们这些小姑子不心疼她,还故意逗弄她,非叫她说顾家这些小姑奶奶都不厚道才好么。”

悦姐儿皱了皱鼻子,说:“假正经,昨儿是哪个逗人家的?”

秦娇懒洋洋道:“随你怎么说,我是舍不得这样逗她的,香馥馥的小娘子,那是用来疼的,我要与她在一处,多疼她还来不及呢。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呢。”

可不就是什么都不懂么,没从秦娇得了应话,悦姐儿就不爱与她玩儿了,扯着秦毓去寻慧姐儿耍了。

秦娇一个人回屋,屋里只有小甲在,六太太和丁姆姆去顾老太太屋里了,六老爷被顾大舅拉着去会友赏花了,春雨绵绵,也挡不住他们赏桃花的心,一人打着一把油纸伞,骑着马就去十几里外的桃花庄了。

可好兴致。

春日杨花柳絮多,平时纷纷飞着闹人,头发上衣裳上沾的到处都是,今儿下了雨,飞絮都被雨水打在了地上。平时白软软的,倒是好看,像轻铺了一层春雪,一旦遇了雨沾上泥,就脏的很。

小甲用一支秃了前稍儿的扫帚,将檐下沾了雨变的麻黑的絮子扫起来,倒去外头。

回来说:“姑娘,老太爷又在地头忙着呢。”

秦娇正闲的无聊,就找了个云肩披上,跟小甲说:“你也找件衣裳搭上,咱们去地头转转,再提个小篮子,溪头的野菜正嫩,咱们掐些回来,滚豆腐丸子汤吃。”

小甲找了件旧衣裳穿外头,提着路上买的小柳条筐,秦娇隔院墙唤了一声敏表姐,问她去不去,敏表姐怕地里泥水沾脏了新穿的绣花鞋,犹豫了一时,也换了家常半旧衣裳出来了。

顾老太爷别着裤腿,赤脚踩在地里,头上还顶了一笠麦编的雨笠,就着泥土正湿润,弯腰种着豌豆。

本来打算种黑豆的,结果昨天听秦疏说想吃豌豆尖滚丸子了,今天正好下了雨,老爷子就临时将黑豆换成了豌豆。

雨下的不大,溪水还没涨上来,但地里已然全湿了,老爷子的脚上全是泥,秦娇三人一过来,他就摆手不让她们到溪边来,怕滑了脚,溪水只到脚踝处,并不是怕淹着,是怕湿了鞋袜。

又怕秦娇不走,就吩咐敏姐儿:“草坡头上的地软(地耳菜,农村的地方长的多。)长起来了,你带她们捡些地软回来。要是草长的高,就别进去了,去柳树林子,我早上看见那里长了些鸡腿蘑菇。”

草坡头就在前头,是一个十来亩大的坡地,芦草长的茂盛,种地出产少,又是坡地,这两年就空着了,然后草丛里生出了许多地软,不下雨的时候就黑斑似的铺了一地,下了雨,黑斑就被雨水泡开,变成了柔软肥大的地软菜。

柳树林在顾家的后头,有几排老柳树,许多柳树都被虫子蛀空了,内里全空了,整个树桩里全是朽木沫子一般的虫子粪,就是这样,两柳树仍然靠着紧挨树皮那一层的供养层,顽强的活着,三四年就能给村里人提供一茬盖房子用的小椽子。

虫子粪积的厚,雨水浇过一层又一层,变成了厚厚的营养层,每逢下雨,树里就生出大捧大捧的蘑菇,不过老树不结实,村里人不愿爬树桩洞里去踩蘑菇,便任由它生了又枯,枯了又生……

树底的土层湿润,老树抽叶后,就将树底遮盖的严严实实,无论天气晴或是雨,树底那一方总是阴凉且湿润的,然后便生出了许多种蘑菇。但村里人只认得鸡腿蘑菇,为着安全,所以平日只采鸡腿蘑菇,别的一概不采。

细雨朦朦,正是捡地软采蘑菇的好时候。

小甲将篮子递给秦娇,又跑回去找了几顶雨笠出来,三人一人戴了一顶,提着篮子先去了草坡地,芦草已长了一尺多高,尖尖的草叶上挂着水珠,地软果然厚厚铺了一层,绿褐色大朵大朵的铺开,看着喜人的紧。

只是芦草扎手,不太好捡,三人就掰了两截村枝,使筷子一样,将地软夹起来,抖过沾在上面的细碎草屑,然后放篮子里。

遍地都是,只挑大的捡,捡了半篮子够煮一锅汤就行了,不是多稀罕的东西,拾掇起来又麻烦,只捡个兴致而已,兴头过了也就停手了。

又转回来去柳树林,地下的蘑菇确实是多的很,秦娇也是多半不认得,为着省事,就听敏姐儿的话,只采鸡腿蘑菇,别的一概不摘。

就算是香蕈子,秦娇也没采,蘑菇这个东西,有毒的比没毒的多,就算她认得那是香蕈子,别人认不得也没用,采回去还是被挑出来扔泔水桶的命,索性就不摘这个,大家省事。

就算树上长了一朵大红色灵芝,大而肥润,又红又亮,万绿丛中一点红,秦娇也当没看见,若是这个灵芝有用,也轮不到被她看见,如今还能明晃晃的长的那儿,说明这玩意儿它不是个好物。

问了敏姐儿,敏姐儿说那个叫蛇芝,是毒蛇的涎液滴在树上才长出来的东西,虫子跟鸟都不吃,有毒呢。

果然不是好物。

然后便生出两分的感慨来:果然越是好看的东西越不是个好物,又艳又润的多好看,偏偏有毒,唉。

作者有话说:

孩子开学时,才是家长的煎熬期,又烦又累,打扫了一下午的新教室,腰都直不起来了,我老公说我废了,干这么点儿活就受不了了。

我这会儿实在困的不行,眼睛都睁不开了,如果明天有时间,明天补更,要是没时间,后天补,就这样,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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