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2 / 3)
顾大舅无言以对,沉默着接过钓竿儿,想着回去跟大妹夫好好讨论一回教女之道。
但嘱咐还是不能少:别跑远了,也别往水深的地方去……
秦娇应了一声,抓了一把剩饭,拎着破鱼网去了一边。
鱼食点点洒进溪里,附近的鱼儿都来吞食,可惜食物不多,只吞了一小口就没了,鱼儿又懒懒的游去了别处。
不一会儿,又洒了一回鱼食,只比第一次稍多些,游走的鱼又都游回来抢食,可惜食物仍是不多,很快就被一抢而空,这一次,它们没急着游走,而是在这里盘桓了片刻时间,再寻不到吃食后,才游走了。
又过一会儿,再洒一回鱼食,数量再比上一次多些,这一次,游走的鱼反应迅速多了,立时游过来抢食,争的水花四溅,仍是没吃饱,然后盘桓着久久不去,但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食物后,它们才散开,却没游远,就在附近等着。
第四次,鱼食一入水,附近等着的鱼儿迅速回游,顿时水花四溅,挤的密密麻麻一团,都张着口抢食。
就在这当口,网绳迅速收紧,鱼儿全挤在一起,尾巴甩个不停,可下一瞬,它们就离了水面……
“大舅,快把桶拿来——”
那会儿水花四溅时,顾大舅还当她是在仍石头玩儿呢,哪知道一转头就给了他这样一个“大惊喜”。
这是谁家养出来的捣糟鬼娃儿哦!
顾大舅一把扔了空荡荡的鱼杆,提着木桶就往来跑,瞧瞧,他说甚来着,带上个娃儿来,就别想安心的垂钓。
一网兜子活蹦乱跳的鱼,少说也有三十来条,倒进木桶里,几乎快满了,再舀些溪水倒进去,一个大人提着都沉手。
秦娇将网子折了对折,绷在桶口,再用绳子沿桶边绑好,鱼儿在桶里扑通扑通乱跳,就是跳不出来。
拍拍手,轻轻快快说:“够吃了,咱回吧。”
顾大舅默念了句:“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心道:不须归也得归,再不归,天知道她还得做些什么事出来。
行,回吧。唉!
斜风细雨里,顾大舅恁是觉得,有种风潇潇兮易水寒的感叹,果然自古饮恨之心皆一般。
甥舅俩个,一个高高兴兴,一个寥寥落落,沿着来时路回了家。
六老爷瞧着女儿眉开眼笑的神彩,就拍手称赞:“我儿果然神勇,这一桶都是你钓的?”
秦娇谦虚道:“哎,哪里哪里,都是我运气好,站的地方风水旺我,鱼儿都爱往我网里钻,实在称不上神勇。”
顾大舅一口气被风呛回去,指了指这父女俩,最后硬是不晓得该以何言相对,只能仰头望天不语。
连跟着出来的韩姨夫都听这话牙酸的很,不愿看这父女俩的酸样儿,唤了声董大,将鱼桶卸下来,直直送厨房去了。
偏偏铖哥儿跑出来,扯着他爹的衣襟问:“大大(二声),你钓的鱼呢?”
顾大舅顿觉一张老脸没处搁似的,但又不能说谎话,便含糊道:“为父今日没拿渔具,不曾钓鱼。”
“哦。”
这才不问了。
晚上炖了一大锅的鱼,拌了一大盆的嫩桑叶子,烙了两撂盔子饼,上上下下吃了个肚儿圆。
……
顾大舅家的新妇娶回来了,回门的事毕了,小姨母一家要回去了。
顾老太太和顾大太太盘算着给带些东西,韩家十几口就住在一个大院子里,进进出出都在一个门上,哪个屋头有事都瞒不住,光景就是那么个光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但还有盼头在,日子就不算难挨。
顾老太太思忖着,就拿些常物就好,料子、精米白面,腊肉,这天儿渐暖了,现肉也没法子拿,要不直接给拿半扇猪肉了。家里穿过的旧衣服,还能穿的,回去改一改再穿,不能穿的,带回去糊褙子,纳鞋。
韩姨夫秋上应试,顾二舅将自家学馆历年积赞下的试题给抄了一遍,又拿了些笔墨纸砚,并一些韩姨夫没看过的书籍。
六老爷给了他一册《秦氏文忠公集》。
读书人的体面么,近年来秦氏的声名已渐渐消退,许多年轻人已经不曾听过秦氏了,但西平府的学子们,仍然是人手一册《文忠公集》,日后无论走到哪里,但谈论起此文集,便以同乡人互称,情份自比别人更厚些。
韩姨夫一介寒微,与他别的东西,倒不如送他一场情份。
倘若他能考中,跃入更上层的那个圈子,那么,这场情份他就能感受的到。
除过这些,顾老太太又悄悄给小女儿拿了二百两左右的碎银子,怎么说,韩姨夫要是得中,这点银子就供他花销,别以为考中之后就能万事大吉,人情来往哪处不用花销呢?若考不中,下一次又是三年,家里家外哪处不用钱?衣食住行,延师访友,请客赴宴,韩家当然也能出一份子,可自家手里若存几个,是不是就宽松多了呢。
不必四处求人。扆崋
小姨母点头垂泪,心里哀凄,却没推拒了这些银钱,谁的日子谁知道,她家如今确是紧巴,自从大房的侄儿进学之后,家里越是紧巴,地里的出息只够两个读书人花销,还不敢瞎抛费,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都要从别处来。韩姨夫人诚实,做不来别的事,小姨母虽埋怨过他不知变通,也爱重他的品性,这些年的花销,尽用她的嫁妆银子了。
如今,的确是缺银子使。
顾大太太也给拿了三十两,说:“才娶了你侄儿媳妇,手里一时拿不出更多了,时常通音讯着,若遇着难事,就稍话来,家里给想办法。爹娘这里,放心,有我们在呢。”
顾二太太见顾大太太拿了三十两,她也笑盈盈拿了三十两,说:“盼着二姐夫得高中呢,如今艰难些,咱们扶持着,若得了举人功名,你才是真正苦尽甘来了。到了那时,咱们大家俱都欢喜呢。”
六太太将自己才穿过一回的新衣裳匀了她两身,并些首饰镯子,家里带来的小儿保济丸丶安宁丹也匀了她两瓶儿,孩子一时有个头疼脑热,肚疼下痢的,吃上两丸就管事了。还有妇人吃的药丸子,也匀了几瓶儿,这些都是秦氏独有的药剂方子,东府有个药铺,专门制这些妇人用的药丸子,来时多买了一些,带着给这边的人吃。
秦娇最大方,给拿了好几张厚皮子。长宜县别的季节都好过,就冬天难挨,那里的人又不兴烧火炉火盆,火炕也不多见,一到冬天,就得硬扛着。小姨母跟慧姐儿手上脚上都有冬天留下的冻疮,韩姨夫的手脚上估摸着也有,就只有明哥儿年幼,冬上跟祖父母住大屋,不出门去,才没给冻了。
秦娇家里的冬天也不好过,可没像小姨母说的“屋里冻的冰窟窿似的”,慧姐儿说起来冻脚时,眼泪汪汪的,说棉鞋穿着也不管用,脚上冻的流了脓水,袜子脱不下来,一扯,连皮带血都扯下来了,韩家老太太就铲了些灶头灰给她敷上……
多让人心疼呢。
朱管事单留给秦娇的一车东西,里头就有许多厚实的冬皮子,秦娇没让六老爷卖了,打算给顾家这边的亲戚们送一些,余下的都带回西平府,自家冬天也能穿。
挑了些不显眼的厚软皮子给小姨母带回去,秋底找人给大人孩子各做一双软毛暖靴子,缝些手套子、围脖儿,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可要是没这些东西,冬天就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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