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我为娇娇 » 第六十七章

第六十七章(1 / 2)

秦娇喜欢扎在姑娘堆里,没别的原因,只图好看,东府的姑娘尤胜,一个个鲜妍且矜娇,像是开的正盛的牡丹芍药,热烈、惹眼,无论生长在哪一处,都自有一番富丽堂皇的景像。

即使有人性淡如菊,她也是园里栽的那些菊花一样,能孤高,显标隐,立秋风,清华无双,韵致千秋,常说有东篱之风,又见哪枝名菊真正能开在东篱桩下呢?

富贵窝里养出的姑娘,矜雅清俊气盛,走出来就是一派体面气度,叫人望而生敬,且敬且畏,不敢亲近去。

这一搭在秦娇这里,不明显,她的心性是涵养过的,多少有些刻意的随喜赞叹,有这一份刻意在,与一众不大好相处的姑娘相处就简单多了。

她就像一棵已被修剪过许多次的树,最后终于长直溜了,但那种被修剪的痛苦早已根植在灵魂里,纵使重新长成了一棵树,她也习惯性的让自己长直溜了。

那是人为的堆砌过的灵魂,早没了初始的纯粹率性与喜怒不定,而又没将世事看透彻成为非金非玉满面包浆裹的老经年,更没修到无心无我无欲无求的状态,依然有贪恋与执念。

贪着口腹之欲,恋着四时风月,想与亲友为伴,还盼着将来有个知心爱人。

红尘一切贪嗔痴,她都不愿意戒了,还想要健健康康,长命百岁,无疾而终。

姑娘们好看,她们是新活的,温润的,柔软的,旖旎的,多情的,语笑嫣然,嘻笑怒骂,哪一处都青春扬溢,朱红的唇,胭红的长指甲,雪白腕上挂的银镯、翠镯、绞丝金镯,叮叮当当,当当啷啷,一抬手就响出动静。

她们的眼睛最好,黑亮的,湿润的,沉静的,明媚的,连瞪人都显的转啭含嗔,像月光下的春溪,笼着薄雾的秋水,深夜里闪烁的星子,端的多情,端的清悠,端的明亮……

遇着有兴趣的话题,秦娇会跟着笑呵呵的讨论,若是不太感兴趣,她也没躲开,仍旧一副笑脸,只是不大说话,眼睛随着说话的人转动,看着憨然诚挚,很让人亲近。

自从上次来过之后,东府的姑娘就对她亲近多了,连越姐儿也像忘了上次的不愉快,跑过来拉着她的手不放,唧唧囔囔的埋怨了两句,又怂恿着几个同样没定性的姑姑们,想让秦娇再给大家排一场小戏。

秦娇上次本来就单为了三太太的病才写的笑话小戏,这会儿叫她再写了被大家看热闹,她真没那份哗众取宠的心,便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写了。

几个女孩子失望不已,看过这种笑话小戏,再听女先说书,真真觉的索然无味至极,凭她说的多机巧,怎么都挠不到痒痒处。

连戏台上演的《风月误》都觉拖拖期期艾艾拖泥带水,没个干脆利落劲儿。生旦扬着声调调着情,虽是缠绵迤逦,一板一眼正腔正调的云词听着难免有些腻味。

便听他道:“啊,小姐,小生这厢有礼~”

旦也羞答答揖身,腔儿里似腻了一团蜜,婉转凋密道:“那生,还礼~”

正经人家公子小姐哪个这般套着明样作礼暗勾缠呢?

于是几个女孩子都评说:“太落俗科了。”

秦娇盯着生旦的眼睛看,唱戏的功夫就在于,明明彼此没甚情意,偏偏只靠声音跟眼神就叫人觉的他们初初一见,便是天雷勾动地火,那双眼如丝,如勾子,撞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看似隐晦,却又明晃晃。

可不是有趣么。

得亏这是深秋里,看客的心都着落在一刹儿秋雨满院梧桐上,萧肃时节,不易动情,懒起相思;若是在三春景明蝶舞恋花时节,这一款一款的缠绵腔调,不得把人春心都勾出来?

整看了两场戏,天就不早了,秦娇怕再被留住东府,就亦步亦趋的跟在三老太太身边,吃过饭,就随着回家了。

想是真被白日的戏给勾起了春情,夜里忽然梦见一片在银色月光下闪耀着鳞光的湖泊,湖水温而润,她自在在湖里畅游,像一条披满月华的鱼。她能看见湖边被映的玉一样的卵石,水里的荇草长而柔软,轻轻拂过她的身体。树影倒映下来,满树的枝丫像一双大手,大手抚摸过她的背脊,带着暖哄哄的湿热,又留恋一般的放开,于是她游曳的更加舒畅,月光匀匀的洒落下来,落在身上,温暖又静谧,她心里蓦地欢喜起来,湖心里便盛开了一朵幽蓝莲花……

早上醒来,少见的慵懒没精神,梦里湖水的温润潮湿仿佛还未散去,黏着身体像被浸透了似的。

小甲勾起帘栊进来,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将火盆烧起来,拿了秦娇的棉衣拢在火盆边让烤着,见秦娇还在被窝里懒着,就问:“姑娘是没睡好么?”

也不算没睡好,就是不大想起。

小乙提了一桶热水,给六老爷六太太分了一盆,给秦毓秦疏分了半盆,给采青丁姆姆分了半盆,剩下了半盆多都提回屋里来了,先倒了小半盆准备叫秦娇洗脸。

铜盆不耐冷,热水倒里头不大一会儿就要变凉,这样的天,用凉水洗漱实在受罪,秦娇知道再不能赖床了,就揭了被子准备穿衣服。

突然听见小甲呼了一声,然后秦娇又被包住,只见小甲笑吟吟说:“姑娘,你来初癸了。你先裹住,别凉着,我给你找一身干净的里衣。”

小乙也听见了,她揭了暖帘进来,笑嘻嘻说:“给姑娘道喜,姑娘长大了呢。”

秦娇微囧,这有什么好道喜的。

可小乙仍是笑嘻嘻的,从外间把铜盆端进来,直接架在火盆上,又撂手出去,说:“我叫柳妈给煮些红鸡蛋来。”

秦娇更囧,又不是生孩子,煮什么红鸡蛋。

但小乙不理秦娇的囧态,直接出门去厨房了。

小甲找了干净衣裳,又找了根新月事带,不顾秦娇的拒绝,拧了一块青棉布帕子,给擦了身体,然后亲自给她系好带子。

秦娇才洗了脸,正抹着香膏子,就见小甲抱着褥子先去了六太太屋里,不多时出来,又去了丁姆姆那头……

这简直——

然后一上午,先被一家人盯着吃了四颗红鸡蛋,喝了两碗姜枣汤,怀里被迫揣了一个圆圆胖胖的瓷姑姑(汤婆子)。

丁姆姆可担心她再揪檐下的冰凌子吃,不错眼的看着她,看着小甲小乙两个给她缝月事裤,秦娇不爱系月事带,松了会侧漏,紧了勒腰,索性做成月事裤,穿着更舒服。

不过半天时间,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几个奶奶不好过来,怕秦娇羞恼,但秦姝秦润两个一得了信儿就来了。

秦姝也是去年才来的癸,她身体不大好,气血有点儿虚,每月那几天又酸又疼,手脚都是凉的,脸色也发白。她不大吃荤腥,饭量也不好,心思又重,一直没补起来。

她问秦娇:“难受不?”

秦娇摇头:“顶多不大舒适,不算难受,肚子不疼,腰也不酸,手脚也不冷。”

秦姝点头:“这就好。”

秦润说:“我也疼,倒不历害,吃了几次药丸子,好多了。”

又对秦姝说:“我们两个都好呢,你也该好好将养,总这么着容易做病。”

秦姝就笑笑,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