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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1 / 3)

六太太回来的早,看了两折戏吃了顿饭,她们就散了。

秦娇好奇高家姑娘的事,六太太嫌里头的龌龊事听了恶心,故不想与她说,秦娇又去缠采青,采青被问的没法儿了,才与她说:“几下里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事,咱们太太不好再插手了,叫她们自己处置吧。”

秦娇鼓了一张包子脸,不甚满意的对采青说:“听你说了,与没说一样。”

采青看的好笑,见跟前没人,才低下头轻声与秦娇说:“高家姑娘与那家公子早有了勾缠,只是别人都不知道罢了,那一家的姑娘脾性儿不好也是真的,她若一味的不依不饶,高家姑娘少不得要脱层皮的。”

秦娇再不问了,叹了一句:“听说那也是个极伶俐的姑娘。”

采青淡淡笑着回了一句:“伶俐人心气儿都高。”

秦娇没再问这事,跟丁姆姆招呼了几句,就去三老太太那里。

琉哥儿今天让三老太太看着,他跑的欢,三老太太看不住,就叫见屯见蒙两个哄着他耍。见屯见蒙退去了雅气,已经有了小姑娘清丽的模样,只是孩子性儿还没去了,叫她两个哄琉哥儿耍,她俩就背着琉哥儿抖伶俐,一直抖一直笑,巅的琉哥儿也不停笑,一路从背上滑到地上……

秦娇来时,琉哥儿已经耍的乏了,爬在她怀里,不过半刻时,就睡着了。

听说从庄里带回来一些公鸡羽毛,见屯见蒙两个立刻跑去挑能缝键子的漂亮羽毛了,怕去迟了,最好看的被人挑走。

秦娇脱了外头的银鼠大祆裹住琉哥儿,然后将他放炕上,拉了块厚褥子盖上,琉哥儿被暖和的气息包裹着,睡的安心又安稳,嫩白的小脸热乎乎的。

脱了大袄,秦娇也觉出了些许凉意,便找了三老太爷的旧氅披在身上,小声与三老太太说起庄子的事来。

三老太爷跟三老太太都不善理庶务,庄里的事甚少过问,这么些年,他们只大约知道些家里能得多少出息,只要能让一家人衣食无忧,他俩就不愁。

庄里的事,他俩两全不过问,一应事只叫六太太跟七老爷做主,若六太太七老爷忙不过来,叫秦娇做主也使得,这两人不说一句不成的话。

所以说,别看大老太爷一身的仙风道骨,须髯飘飘,其实,他就是学了个神仙样子,该操心的事一样没少了,真正的神仙样人还得是三老太爷夫事俩个。

……

小三院今年冬天没大事,但东府里有事,北巷那边也有事。

东府的六老家要嫁女儿,也就是秦婉要嫁去杜家了,九老爷家的十一郎也要娶媳妇,十四老爷家也要嫁女儿,这些是婚嫁大事,那边忙,这头也得去帮几天。还有些小儿满月,抓周,姑娘及笄,儿郎及冠等等,人家要是请了,也不能推过不去,还是得带些礼物去一趟。

前年跟去年,人家给孩子做满月、抓周都没请小三房,但自从小三房多了三个举人老爷后,那边的往来就勤了,不管大事小宴,都要亲自来人请一回。

如果不算不停走礼家里支度已然紧巴了的话,小三房几位太太的确扬眉吐气了。

真是欢喜一时苦恼一时。

秦润找秦娇商量给秦婉添妆的事,大宗儿有家里添,但小姐妹间,也要添个一两件才算各自的情谊。

秦润手里的东西都不大合适,贵重的太过贵重,添上去得压了东府众姑娘的物什,轻薄的又太轻薄,添上去不好看。

秦娇倒是早备好了,三两重的碎银子送去银坊溶了一根素簪,主仆三个花了一整天才做出了一大朵的绒花,连花带叶子全缠在素簪上,用银丝裹了,再缠了褐色丝线,打眼一看,就是刚从枝上剪下来的带叶花盘。

秦润拿手里仔细看了一遍,说:“这个最巧,打眼一瞧,最少得值十来两,看着也体面。既这么着,我也跟着这个法子走,你这朵雍容,那我再做一呆清丽的,以后给她们府里的姑娘添妆,咱们就按这个规矩来,大不过费些功夫,倒能省下不少银子。”

手头使唤的银钱不凑手,也只能下些巧功夫了。

这个能用巧心思,可正经的走礼却不能用这种巧心思,遇着婚丧之事,都得真金白银的往出拿。

去年秦姝成婚时,人家在礼薄上记了三十两,又添了十两压箱银,叫秦姝体体面面的嫁了,可也留下了两府又一个成了定例的礼尚规矩。

四十两银子不多,可也不少,至少叫四太太连着走两回礼,家里肯定不凑手了。她又不好跟大太太张口,毕竟,大房也是一大家子,大老爷是个恬淡人,两个小爷也没彻底支撑起门户,一应吃用还得从庄田上来,所以,大房的用度也紧巴,怕是匀不出多少钱来。

六太太也知道四太太使唤上不凑手,可她就是不提,非得叫四太太亲自开口跟她借钱,四太太一日不开口,她就一日假装不知道。

眼见着那头的八郎都过来请几位婶子帮忙了,四太太才抻不住,向六太太提了两借银子使的事。六太太笑吟吟给她称了二百两,四太太拿了银子,转手就在六太太背上拍了几下,恨恨道:“小心眼子,这样可是称了你的心?”

六太太半仰了脖子斜眼看她:“我称的什么心?世上就没有掏银子才称心的事。我前阵儿就说家里还算宽裕,你要是手心紧就趁早张口,诚心敬我一杯茶,我借你银子便不收利钱了。是你自持清高呢,摆了举人太太的款儿,生是抻着不与我开口。我就冷眼看你抻到几时,哼,如今忘恩负义的人多,左手才接了我的钱,右手就举起要打我,你说,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称心的事?”

四太太听着,转又笑开来,她有小心思,六太太也有小心思,两个人捏着小心思暗掐劲儿,如今摆明了一看,岂不可乐可笑?

六太太要去东府帮忙,秦娇得留家里照看,七太太身子重,早就不拿事了,她每日询例似的问过安,就只管将自己保养好了,连院里的杂事都交给了徐姑姑。

家里其实没甚大事,就是些衣食住行的日常事务,只不过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又有个孕妇,所以离不得人罢了。

每日的饭食也方便的很,现在没什么新鲜菜,腌菜丶干菜又不能顿顿吃,只能间或些窖里的萝卜白菜,吃饭的人多呢,厨上实在端不来七碟八碗的,这两天图省事,就烩一锅细i烩菜,再炒个豆芽丶豆腐,加两道腌的小菜,一顿饭就算得了。

就算这么个简单吃法,每顿也能剩下不少饭菜,柳妈嘟囔着家里越来越不好伺候,做的少了不够吃,做的多了又剩下,总不能让主子吃剩饭剩菜不是?只能折在盆里端出去,供来这里乞食的人吃。

小甲再去要花生粟子什么的,柳妈就不给拿了,说就是吃多了这些撑肚子的玩意儿,才吃不下正经饭,最后好饭好菜的,凭白便宜了别人。

没好气的扔来几根略细的辣口萝卜,叫吃了开胃,到时也能少剩些饭菜。

这辣萝卜怎么吃?多啃一口都辣心辣胃,多吃两口,从胃里打上来的嗝儿都冲鼻子。

小甲兜了几根辣萝卜回来,一进院,就将萝卜扔到墙根儿下,并不打算吃它,到第二天早上,已经冻的硬邦邦了。

丁姆姆还当小甲是想吃冻萝卜,就把它们捡起来,摆在自己屋的窗台上,等下午日头照过来,给萝卜消冻。可小甲压根儿忘了这事,一连几天,萝卜冻了又消,消了又冻,化冻的水儿流了一窗台,萝卜也蔫巴巴软乎乎的没了萝卜样子。

正巧秦毓有些咳嗽,大概是离火盆近了,烤的有些上火,又被外面的冷风一激,两下交接,就开始咳嗽。

本来打算煮些甘草百合汤叫他喝的,结果丁姆姆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一个老偏方,说冻萝卜煮水喝能治咳嗽,然后就拿那几根冻萝卜煮了一碗汤,兑了一勺蜂蜜,端给秦毓喝。

秦毓还当那是甘草汤,真个就喝了。

然后,秦毓拉了一天的肚子,到第二天,咳嗽是止住了,人也拉的软面条似的了。

叫三老太爷看了,三老太爷说不当紧,吃两顿白粥就能好了。原来他是肝肺里聚了火气,成了火炼金势,才起的咳嗽,冻萝卜寒凉,几经冻消,已有了肃杀之性,用它消肝肺的火气,倒也对症,只是冰火相遇,难免要冲撞一番,才有了泄痢之症。粳米粥温养脾胃,连着吃两顿,就能中和冰火相激之势。

还有另一个法子,就是将萝卜用火烤熟了趁热吃,也能止住泄泻,说这叫阴症阳治。

管它呢,双管齐下吧,白粥也熬着,萝卜也烤着,白粥进了肚子,萝卜也烤熟了,不大一根萝卜,秦毓木着一张脸,连着烤半焦的萝卜皮,将一整根都吃了。吃这个总比喝苦药汤子好,且说也不难下咽。

是不难下咽,要是蘸了麻油酱(就是如今已经不许种的那种麻子榨的油,有润肠利下的功用)吃,还怪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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