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2 / 3）

可惜秦毓不能蘸酱，最多只能少蘸些花椒芫荽籽青盐炒熟后碾成碎末的椒盐，要不然会嘴里发淡，胃里发馋。

二奶奶见秦娇秦润两个也蹲在火盆边，嘶嘶哈哈的吃着滚烫的烤萝卜，手里又是灰又是萝卜汁水，不由好笑，好容易等两人吃完了，连忙叫打水给她们洗手，还倒了茶水，叫她俩漱口。

“什么东西没吃过，怎么就馋起了萝卜？当是个什么稀罕物什么呢。”二奶奶言语带笑说了一句。

秦润擦了手漱了口，又成了端庄矜度的闺秀样儿，她嫌二奶奶话里有轻漫之意，故不愿与她说，自个儿上炕上慢条斯理的理丝线去了。

秦娇吐了茶水，笑着与二奶奶说：“稀罕倒不稀罕，不过老人说了，冬吃萝卜夏吃姜，冬天的萝卜又叫小人参，咱们也不能人手拿根人参烤着吃不是，只能用萝卜抵一抵，横竖味儿都差不多。”

二奶奶听的好笑，道：“什么叫味儿差不多，人参味儿与萝卜味可不一样。”

秦娇笑着随口说道：“是么？我没吃过烤人参，还当是一个味儿呢，等我哪天得一支参，烤来尝尝。”

说完也上了炕，炕桌上放着秦润做好的绒花，黄绿渐次变化的芙蓉花，虽然花瓣杂多，看起来却清爽秀丽，花枝上用粉色锻子打了个如意结，花芯儿里还裹了颗香丸，盒子一打开，就沁出一股幽幽甜甜的暗香。

果然花了巧思。

秦润伸出手指给她看：“为了捻丝，我的指腹都搓肿了，抹了药才消下去了些。”

秦娇看了一眼她娇嫩嫩的指腹，把花放回盒子里，盖好了才说：“下次捻丝的时候，手指用粗布裹两层，不仅捻着省劲儿，还不伤手。”

秦润瞅了秦娇一眼，谁不知道护着么？护着手指容易，可疏理这些丝线排绒捏花才麻烦，做这个可比绣花麻烦多了。

秦娇就笑：“那怎么着呢，东府还有那么多未嫁出去的姑娘，北巷也还有四五个，多做些罢，你是能拿出镶珠点翠的凤尾钗，还是能拿出镶八宝珠玉金丝锦囊？”

秦润呶呶嘴，哪个都拿不出来，她手头值钱的也就剩几样了，真拿来送人，她得心疼死。

得，再多做些吧。

……

东府里来车接老太爷老太太们去吃酒席了。

三老太太开了箱子，找了一对赤金绞丝镯子放红色绣喜字荷包里，再揣进怀里，被秦娇伺候着穿上藕紫色锦缎夹袄，再披上大毛斗篷，被见屯扶着上了车子。

三老太爷也穿戴好，跟着上了车子。

七太太不去，琉哥儿还小，也不叫去，怕那里人多，磕着碰着了。丁姆姆也是不去的，她向来不去东府，留着正好帮七太太看琉哥儿。小甲也不想去，去了也不自在，指不定要被使唤的团团转，还不如留家里吃顿稳当饭呢。

小乙好热闹，就想跟在秦娇身边。

秦娓早早就过来了，她身边的彩穗也跟着，怀里抱了个贴喜字的盒子。她也不善做针线活儿，更没耐心做绒花，就叫秦毓帮她买了一只琉璃鹦鹉樽，小小一个，正适合拿手上把玩。缠了条红绳，挽了个同心结，装盒里准备当添妆的物什。

四太太说这个拿出去不好看，就给拦了，重换成一本四老爷书房里的花鸟图册，秦娓舍不得那本册子，就来找秦娇，从她手里借了一支缠金丝海棠花簪，装在盒子里。这样，姐妹三个终于凑成了统一的添妆礼。

她是个劲瘦的姑娘，很有一股子利落劲儿，穿戴不喜有流苏类的饰品，头饰也不喜太繁杂，甚至不喜穿绣鞋，只爱穿靴子，衣裳也不喜太花哨，方便最好。秦娇这般大时，像个白胖团子，这姑娘，像支劲竹，跑起来一阵风似的。

今儿好歹端住了，没有大步大步的走路，头上簪的两支小绒花也没被拔下来。但这打扮，与她的气质并不相搭。

秦娇定了定神，招呼她过来。

有的人，生来就与别人不一样，何必缚了她的自由与不羁。

拔了两支娇艳艳的山茶花，拆了鬟髫，揽总梳起，用络子绑了个马尾，再插银簪固定，马尾分成八股，每股掺根彩络编成一根小辫儿，用剩出的络子绑了。

杏红的长袄也脱了，换上秦疏的宝蓝长袍，系上腰带，袍子有点短，就将绣花鞋换了，穿上银蓝皮质长靴。衣服太单调，肩角又挂了副琥珀坠子，腰上系两个杏黄荷包，额上挂了一条宝蓝带琉璃坠子的缚带，整个人就与先前不一样了。

这才是秦娓该有的风彩。

秦润裹着一袭梅红斗篷进来，看秦娓被打扮成这样，好一顿稀罕，嘟囔着早知道，她也这样打扮了。

秦娇没理她，这打扮只合秦娓能用，别人扮来，可掩不住那身娇柔胭脂气。

秦娓倒安慰秦润：“你这一身比我们都好，又端华又娇贵，忒忒的潋滟动人。”

瞧这话夸的，真没水准。

秦娇接过小乙递来的斗篷披上，边系领口边说：“秦家阿润不是人——”

秦润一愣，秦娇快走几步出了院子，见秦润粉着脸追来，她才又说：“九天玄女下凡尘。”

秦润笑起来，娇嗔道：“讨厌。”

后头跟来的人哈哈笑起来，瞧着秦润也跟着笑开来，秦娇又坏心的补了一句：“扑通一声脸着地——”

立刻跳进几位奶奶坐的那辆车里，“驾”了一声，马车就小跑开来，几个奶奶一时没防着，闪了个倒仰。

秦润没撵住，顿时气的跺脚：“秦娇，别让我逮住你——”

“哈哈哈……”逮着了，我也有法子叫你再次喜笑颜开。

……

秦婉难得的带了许多娇羞意，她初时只瞧中了杜家的家风，这两年与杜小哥儿相处的多了，倒真心看中杜小哥儿的才貌人品了，嫁与意中人的心情，还是憧憬与喜悦欢欣更多些。

姑娘们都祝福她夫妇和顺，夫唱妇随，举案齐眉并早生贵子，秦婉红着脸，却没假装矜持羞答答不好意思，而是全部接受了这些祝福。

她必是比谁憧憬，这些幸福场景尽数落到她身上，所以，明知道会被姐妹们取笑，还是一句都舍不得推拒。

于是秦娇说：“祝愿你婚后……过的每一日，都是你愿望中的生活。”

愿你以后的家人，能给你很多很多的安全感，让你的心安稳且踏实。

大家只能今晚聚一堂，明天，秦婉就不方便跟姐妹们说话了，行婚礼极累人，从五更起了一直要摆弄到黄昏才能歇一会儿，婚后三天也不便躲懒，成一回婚与考一次乡试没甚区别。

为了叫秦婉早些歇息，院里的灯一点着，大家就全出来了。

秦沅扯着秦娇的袖子，说：“你晚上跟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