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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2 / 3)

小丙还问:“咱们还能过年么?”

秦毓说:“年还是能过的,不过这一个月不许宴饮娱乐,也不能走亲串友,只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吧。”

丁姆姆便又念叨起来:“我就说没的不是个时候,或迟一阵儿,或再早一阵儿,正端端儿没在这年节下,哎呦,家里备了那么多吃食,只咱们自家,得吃到什么时候?”

小甲也犹豫着:“过年的新衣裳是不是得收起来?”

秦娇点头:“收吧,大家的都收起来,先穿几天素衣,窗子上的花儿也揭下来,重糊一层不贴窗花的。大门上的楹联也摘了,挂上两条白布,旧年剩下的白布应该还有几匹,你们找找,裁出来给各院门上挂上去。院里打眼的地方也改一改,别被人说嘴,这是大礼仪,不能出疏漏。”

小甲小乙快速扒拉完饭,起身就开始忙活。大家都在家里碎嘴埋怨几句,可该干的事一样不能省,若是赚麻烦少做了几样,被人看见了告个大不敬也没理由辩解。

才将家里的事安顿好,大老爷又唤七老爷去,说西平府的官所肯定要搭祭棚的,七老爷身上有举人功名,又是秦氏子弟,得过去听府尊大人的传唤。

这边倒还清静,内事做好后关门闭户,做守孝模样就好。

六太太来回的看三个院子撤换的情况,到大晚上,终于都撤换完了,大家也都累的够呛。

不过转念一想,今年可不用招待拜年的人了,也算好事,自家能关起门来过个清净年。

又担心六老爷那里,老皇帝骤然崩了,也不晓得明年的春闱还能不能如期举行……

……

陵京也着实是不大太平,老皇帝崩的骤然,死法也不大光彩,他只当自己还能活个万万岁,便没定下继任者。

他底下成年的皇子就两个,长皇子温和孱弱,虽有贤名,身子却不好,至今也没个后嗣。次皇子身体好,名声却不好,一惯的骄奢淫逸,横行霸道,不是做人主的气相。

臣子们是想推举长皇子的,可他那身子骨,要真做了皇上,怕是熬不过三年……次皇子,这个主儿要是做了皇上,怕得是个暴君,臣子也惜命,大行皇上就够混帐了,大家已经苦不堪言了,要是再推一个暴君上去,这脑袋就得时时在脖子上借放着了,哪天说摘就让人给摘走了。

这个不行,那个也不行,可国不可一日无君,新皇不登基,大行皇帝就发不了丧。

而此时,二皇子已然以新皇自居了。

恰此时,永宁府又传来了坏消息,北人遭了白灾,人口牲口都冻死饿死不少,为了活命,不停的扰境,已经集结了几万人马,想是要犯关的。

又几日,又收到八百里加急,北人进犯,来势凶猛,永宁府、宣同府、靖远、永定都遭了突袭,永定已失了半境。

一众朝臣脑瓜子嗡嗡的……

不过文人有妙计,本是不好的事,他们硬是想了个万全之计:请二皇子尽快登基,然后忽悠着新帝御驾亲征。

新皇不好,可他儿子多,就不信从他那么多儿子里选不出一个合适的继任者来。

这个计策,坏是真坏,有用也是真有用,新帝被满朝文武的迷魂汤一灌,果然上了当,前脚儿葬了大行皇帝,后脚儿就揣着可以调动边境所有兵力的三十万兵符出了京……

说起来,这三十万兵力的兵符就是朝臣们给新皇下的饵,这个饵果然下的狠,新皇没钓几天就上了钩。

新皇浩浩荡荡一出京,朝臣们该干啥干啥了,早先大行皇帝不临朝,朝堂不是也没乱么,年是别想过了,大家得忙正事,一是要调派粮草,冬日打仗,粮草最不能少,新皇都亲征了,粮草更不敢少了;二是济宁府的后续事,如今海水是退了,可城里还是泥浆地,等泥浆干了,才能从别处征调人口补济宁府的人口空缺,建城挖盐厂通海运河运都要人,人少了不成事;还要减免北境边民的税赋,这趟又征民又征粮,再不免去重赋,人就该没活路了;还有,明年的春闱,全国举子都汇集在了陵京,要是不能按时开考,得闹事……

他们将事情都想周全了,唯一没想到的是,新皇的行事风范,这位皇上他还有个性子,好大喜功,不听人劝,不愿意做个镇军的吉祥物,到了永宁府的头一件事就是亲自上阵杀敌,然后,被对面一箭射穿了腰子,熬了三天,崩了。

消息一传回来,那位老而艰的杨老大人一头栽在地上,醒来后就中风了,连比带划的叫其他人赶快处理后事,一要迎皇上棺椁回京,准备安葬事宜;二要推原来的长皇子,如今的惠王,尽快登基,下旨宽恕北地三军,推广恩泽,以防生变……

这安排也很好,四平八稳没毛病,他原本想着,皇子们还不经事,近来事情多,怕他们担负不起国事,先叫惠王担着,横竖惠王无嗣,这位子到头还得落到如今的皇子们头上。

他想的好,可皇子们却不愿意接受这种安排,惠王才被推上去,屁股还没座热,就被两个胆子大的皇子一刀撂下去了……皇子生乱,搅的大行皇帝的葬礼也草草收场,春闱也没能如期举行。

待将两个做乱的皇子镇压下去,时节已过半夏。

这时候了,再没可选的了,大臣们只能先选其中一个皇子上位,这半年,江山风雨飘摇,一艘大船摇摇晃晃散架成了破木船,只恐来一阵风,这船就被击散了。

万幸,新推上去的少年皇帝还算听话,他什么都不懂,懵懵然坐在金殿上,臣子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给大行皇帝拟定谥号;安抚惠王府的生者;恕北地边军将士无罪,免北地七府三年税赋;大赦天下,除十不赦之罪者,余者皆赦;起复早先被罢免的官员;加恩科取仕,重开因先皇国丧而耽搁的春科;从中原地区征调十万户迁居济宁府,迁移者,免三年税赋……

至此,才算尘埃落定。

只是北地战事还没歇了,去年雪落的深,今年开春后草长的好,蒙人的牛羊有了足够的食物,他们的来犯就不如冬天来的凶猛了。再加上永宁、靖远的守军强悍,又有城墙边城防护,久攻不下,只能暂时退去。

但小股小股的扰边一直没停过。

……

对于西平府的平常人家来说,今年与往年并没什么不同,只听说陵京的皇帝老爷子死了,还死了几个,听过也就不管了,日子该咋过还咋过。庶民不识礼,也不晓得什么叫国丧,什么是大守,年还是一样过,饭还是一样吃,就连家里的春联都贴的整整齐齐,小户人家还吹吹打打的没耽搁了男婚女嫁,好似死了的那几个皇上,与他们并无干系。

可与秦氏来说,这个年过的实在惨淡,并且忧心忡忡。国丧一场连着一场,各家都没了宴饮的心思,又担心远在陵京的人,一连崩了三个皇帝,想来那边也是不太平,山长水远,音书往来的久远,大家心里都惴惴的,越发没了别的心思。

四太太天天口念佛,不求四老爷高中,只求他平安,这整天念叨的六太太的心也不大安稳,快一个月没收到陵京的来信了,六太太心下焦的什么似的,春和日暖,天气温润,她愣是被心火煎出了两个疖子。

三老太太也急,不过她稳的住,稳不住时就去找大老太太,大老太太会劝她。二老太太终于精明了一回,她见三老太太常去大老太太那里找宽慰,就与三老太太说:“你也是急的发昏了,小六儿没音信,小四儿就有了?你着急,她难道就不急?你急了能找她,她急了要找谁?”

三老太太这才恍然,再去找大老太太时,也学着宽慰大老太太了。

三老太爷觉的六太太心乱了,就说:“不急不急,想是一时被什么耽搁了,他已经不是不经事的年轻小子,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有危险也会避开的。”

轮到自己磨墨时,连墨汁沾袖子上都没注意到,竟自的陷入沉思中。

到了入学时间,秦毓秦疏又去了学堂,回来关上院门说同学家里的事,说沿街住的那几家,国丧时怕被人看见他们面无悲凄之色,每日必要揣块抹了葱汁的帕子,凡路过的人往里瞅,他家父母就用帕子抹鼻子,摆出一副无尽伤心的样子来,有时,一边吃着肉包子,一边哭,叫人看了好笑不已。

还有个同学家,隔壁住了个酸朽老秀才,国丧那几日,老秀才日日在院里嚎啕,还劝附近的住户不要吃肉,说这叫事君忠敬,谁家不听他的,他就引经据典斥上半天,闹的大家都只能偷偷的吃些味道轻些的荤菜。一日,他们几家正睡着,半夜里被肉香唤醒,顺着味道寻去,才发现肉香是从老秀才家散出来的。原来,老秀才也挨不住,特意等周遭的人都睡熟了,才叫老婆起来,偷偷给他炖肉吃……

自家呢,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关起门来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该说笑说笑,可出了院子,面色就得敬肃,衣裳得朴素,不叫人看出你无恭肃忠敬之心。

七老爷经常要去外面,他也不好拾掇的太精致,只能留了胡茬不刮,乱糟糟看着像是悲伤无以言表,叫人看了,才没人说嘴。

过了年,天暖的很快,没多久,老榆树上便挂满了榆钱,家里的树长的太高,不好捋榆钱。

正好也要忙着春耕事宜了,七老爷挑了个学堂休沐的日子,带秦毓秦疏去庄子上捋嫩桑叶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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