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 / 2)
梨花的漫天雪白时,秦润跟贺兰小公子定了亲,七太太在这个时节,生下了孩子,是个女孩子,丑丑的,红通通的。琉哥儿趴秦娇怀里看这个小妹妹时,一脸的嫌弃。
满月没大过,只请了送月子礼的人家来府里吃了顿饭。
几天后,终于收到了六老爷四老爷寄回来的信,信是开春写下的,邮驿里压了许多天,直到这会儿才收到。
信里只报了平安,因为当时朝堂还乱着,也不知道春闱能不能准时举行,又怕家里担心,就暂且先报个平安。
虽然只短短几行字,却叫家里众人的心落了地,不在时时刻刻的悬着了。
六太太跟三老太太两个坐下掰着指头算,想着按日子,这会儿应该是考完了罢?又或许,已经快放榜了?又数着日程,想是他们应该能赶在立夏前回来……
人在家里,唯一担忧且时常念叨的,只有离家在外远行之人。
丁姆姆又在院里种了许多菜,六老爷不在家,可没人拦着她了,天天蹲在墙根下儿种瓜。丝瓜,南瓜,冬瓜,西瓜,葫芦瓜,甜瓜,但凡家里能寻出种子来,她一样不落的全种了。这且不够,她还指使着小丙小丁两个将院子外头空出的地也翻了,要种豆角茄子萝卜白菜,说这个长起来,家里夏秋的菜就够吃了。
秦娇说庄里种的菜也吃不完,到时还得分给别人,不如就种两畦豌豆吧,幼时能吃苗芽,长成了能吃嫩豆荚,再老些,又能煮着吃老豆荚,成熟了,还能磨了做豌豆糕。
丁姆姆想着一春没断过的鲜样儿菜,果然听从了秦娇的建议,将那两畦种了豌豆。
秦润自打定了亲,来找秦娇时,手上都会拿着针线,有时是给大老太爷缝的袜子护腰,有时是给大老太太绣的抹额护腿……
六太太看见了,就让秦娇也跟着做针线,早先是觉着她年岁小,舍不得叫她学针线,她不愿意做,家里人都不勉强她。可如今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还是不通针线活,得叫人说闲话了,别管怎么着,好歹学会绣几个花样儿,会缝几件式样简单的衣裳。
秦娇的针线活属实平常,叫她拿大针缝棉祆被子,她缝的可算妥当工整,叫她拿绣花针绣花,多少有些勉强,但兴致来了,她也可以用较粗些的纳鞋底儿的针穿上两股线,绣个几针,叫三老太太跟六太太看了,说远看着还挺灵秀,近了看,到底勉强,连针脚排线都没摆弄齐整了。
不整齐就不整齐吧,能认出绣的是什么就行。
头一次绣衣裳上的缘领,也别讲究什么百蝶穿花缠枝牡丹了,逮着什么就绣什么,最容易绣的就是墙根下长出来的瓜秧,一根弯弯曲曲的藤两边全绣上刺刺挠挠的叶子,嫌绿色看着单调,就间或绣几朵小黄花,任谁看了,都能认得这就是一根南瓜藤蔓。
绣完南瓜藤,再绣牵牛花,反正都是一样的绣法,只是叶子的形状跟花的颜色不同罢了。
秦娇想着,绣完牵牛花,还能接着绣丝瓜豆角,反正缘领长的很,最适合绣这些弯弯曲曲的藤啊蔓的。
秦润听秦娇盘算着以后要绣的东西,差点儿笑死,不过仔细看秦娇绣的缘领,除了钱脚不齐整些,是没别的毛病的,缝衣领上看着还挺清爽。
秦润说:“这种绣法倒省事,下条腰带,我也这么绣,绣葡萄藤。”
秦娇哈哈笑起来:“你那个更省事,绣葡萄串子的时候,只管打结了,那葡萄不就出来了。”
秦润一想,可不就是么,遂也笑了起来。
时序还没入夏,但天渐渐热了,秦疏说想吃桑叶豆腐,碧绿的豆腐脑浇一大勺酸浆水,两小勺腌韭菜,一勺辣辣丁,拌些盐炒的花生芝麻碎子,滴几滴熟油,窾一大勺放嘴里,那个香地,想想就馋的紧。
单为了一篓桑叶不用特意去庄子里捋,秦娇想去街上看看,看街上有没有人卖桑叶子,顺便从坊间的商号团头那里探探京里的消息。
她要去,秦娓也要跟着去,只能带着。街上比去年清冷不少,耍猴的卖艺的唱曲儿的都搬去隐蔽些的街巷里了,□□摊也只剩正经了十多家,带些花样儿的也搬去了别处。
一些商号门前没几个客人,伙计们尽力吆喝着,可进店的客人还是没几个。原来这些都是北货铺子,有卖玉石珠宝的,有卖药材香料的,有卖皮子毛毯的……想来,永宁府的战事一日不停,关口的商贸来往就一日不通,这些东西的价格仍会继续上涨……
从南边来的商队说,陵京的乱事还没彻底平息了,据说又新上去了一个皇帝,至于这个小皇帝的命长不长,就不知道了。虽然他们是从南边来,却是绕着陵京走的,这些只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再确切的消息,他们也不大清楚。
倒是有不少消息灵通的商号,正准备着派商队去济宁府,那边百废待兴,缺人,肯定也缺物,正是去那边扩展地盘的好机会。
商人的见地总与平常人不一样,他们的嗅觉更灵敏,胆子也更大。
去绸缎庄补了些绣线,秦娓不常上街,见什么都新奇,几个人只好挨个儿的看,连铁匠铺都没放过。
当然更吸引人的还是食肆,沿街盖的那叫饭馆或酒楼,在弄巷里搭着青油布帐子卖饭的才叫食肆,每家单卖一种或是合卖两三种吃食,做饭的地方不讲究,来吃饭的客人也不讲究,破桌破椅不用擦就能坐,粗瓷碗沿儿上磕的满是豁口,筷子就在桌上放的竹简里,随手拿就是。三眼灶上时时座着一个长铁壶,铁壶早被油烟沁成了酱铜色,但里面装的热水是干净的,要是客人赚碗筷不干净,可以用壶里的热水烫洗后再用。
有专卖麻油饼和菜汤的,有卖豆糊饭的,有卖面片汤的,有卖大肚饺子薄馄饨的……大多吃食油水不大,不过也有卖炖肉的,只是不常卖,隔几天才炖一锅。来这里吃饭的也都是常在街上做活的力巴和跟前打牙祭的住户,或是图方便又便宜的读书人。
当然也有像她们这样来吃新鲜的人。
要了一笼大肚饺子,并两碗凉粉汤,只为尝个新鲜,没有多要。大肚饺子的面皮是荞麦面掺了不多的麦面,看着是棕褐色的,馅料就是猪油渣拌黄萝卜,油渣少,萝卜多,咬一口都是甜津津的萝卜味儿。凉粉汤倒有些意思,汤底儿就是素油葱花炝锅,再舀一勺豆子酱化进去,炒开倒上水后,再加些泡海带的海带水,然后陆续加些菠菜、干黄花菜,海带,炸的萝卜丸子,切的薄薄的两片肥肉,和切的细细长长的荞麦冰粉,最后洒点儿芫荽,舀一勺腌韭菜,别说,味儿还挺不错。
然后秦娇就想着,要是能买到桑子,一半儿做豆腐,留一半儿做荞麦凉粉,这个凉粉是好东西,冷吃消暑,做成热汤化湿,怎么吃都行。
秦娇秦娓只挑着尝了几口就留给小乙紫袖两个了,腌韭菜的味儿太重,吃多了口齿不洁,万一在街上遇到相识的人,可没办法开口打招呼。
这巷里人多口杂,不好多待,粉汤都吃完了,饺子不大合口,只吃了几个,还剩下一大半,用油纸包了,回头送给乞食的人。
出了巷子,几人不由长舒一口气,这里头的味道毕竟驳杂的很,各种吃食混合的味道,还有泔水酸腐了的味道,来吃饭的人的体味,几相交杂,不大好闻。
转了这么长时间,日头已然高悬,近夏的暑气升腾起来,几人面上都覆了一层薄汗。
转出这里,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见一处巷子口的槐树下支了个香饮摊子,一位三十来岁的妇人,用靛蓝头巾包着头发,漫不经心的叫卖几声:“苏子饮来槐叶儿冰凌浸哎,薄荷卤儿爽口滴溜儿的凉……”
这位妇人喊叫的有意思,卖的也有意思,一筐子细竹筒,旁边还放了只小篓,篓里都是剪的一般长的空心芦杆儿,五文钱一份添了碎冰的冷饮子,就打一竹筒,再插根空心芦杆儿,客人付了钱,拿着竹筒去就好。
大约是干净又有巧思,买饮子的人不少。
小过去买了两筒回来,先叫秦娇尝两口,就是紫苏冰糖水,不过加了碎冰,就显的格外清凉爽口。
秦娇不愿意多喝,还叫小乙都喝了去,小乙喝着还与紫袖说这糖水实在贵的很,十文钱能买两串糖葫芦了,这么喝可不划算,等回去了,自家也煮一锅苏子饮,到时多放几块冰,叫大家喝的过瘾。
去年冬天雪多天冷,家里也存了半窖冰,今年夏天可不缺冰饮子了。
这么想着,果然街里也只是稀罕物什多些,真论吃喝,平常吃食吃着难免嫌弃粗陋,精细吃食吃着倒好,价格又不划算,还是家里的饮食最合胃口。
转了半天,还是没看见卖嫩桑叶的,正走到弓箭摊子,秦娓想着秦疏的那把银弓,不免心痒,也想试试手气。
可摊主大叔一见秦娇就犯了嘀咕,这个胖丫头可是赢走了他好几张好弓,今儿要是再看中了别的,他这半月的生意就白搭了。
但生意上门又不能推出去……
幸好秦娇没动手,秦娓看中的那张红色小弓的价钱也不贵,她先试着投了一回,没投中后,就利索的花钱买下了。
摊主松了好大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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