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1 / 2)
秦娇提了只小篮子沿着杨树过道儿进了东府,先去给三老太太请安,三老太太也多时不见秦娇了,留着吃了饭,吃过饭才叫秦娇给七老太太问安。叫她问了安再回来歇晌,等天凉些再跟姐妹们到园里耍,秦娇笑着应了,重新整了衣裳,去了七老太太那里。
七老太太越发削瘦严肃的带了些不近人情,原先直挺挺的背也微驮下来,自从十太太没了之后,七老太太就再不理俗事了,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佛堂中,只早晚见一见儿孙们,旁的时间,都不见他们。
秦娇过来,七老太太没多留她说话,只叫她磕了一个头,就说念经的时间到了,叫秦娇忙自己的去。
秦娇敛目出来,看七老太太这个院子的草木也多时未修剪,伺候上的人都躲在侧院里,等闲不过来,太阳灼热,老树却将日光都挡在外面,留了一地的荫凉,叫人瞧着,只觉枯寂落寞。
回了三老太太那里,丫头们又哄着她打牌了,见秦娇回来,三老太太说:“回来的正好,你替我摸两副,昨天多兰丫头摸了把上青天,可赢了我不少子儿,今儿你替我赢回来。”
丫头们嘻嘻哈哈的笑说:“老太太可真会沙场点精兵,昨儿妤姑娘来,怎么不叫她替你赢回来?”
三老太太也笑:“我虽上了年纪,可没糊涂了,叫妤姐儿替我,那是叫人参果儿去赴仙桃宴,连自个儿都搭进去了。今儿讲好,输了可不许耍赖,也不许背着我换牌,打量我看不见呢……”
丫头们嘻嘻哈哈笑起来,说起上次偷着换了牌,老太太还晓得,只觉奇怪,说:明明打下去一副牌,怎么中间那个突然就变了……回头多灵又打了那张牌,老太太还说,原来这牌没在我手里,想是才将看错了眼,可惜错看了这一眼,叫手里的双飞雁折了翅……后来才知道这牌是被多灵趁打牌时偷着换走了。
老太太佯做着恼,可丫头们并不害怕,依旧嘻嘻哈哈的笑着哄着,一院的热热闹闹。
等三老太太乏了,丫头们才扶她躺下,去了发髻上的银方胜,脱了鞋,搭上薄毯,用水洒了地,点了香丸,俱都安静下来。
秦娇也在春榻上歪着眯了一小会儿,然后起来,在院里洗了把脸,多兰端来茉莉香茶叫漱口,秦娇漱了口,觉的香茶味儿不错,便将剩下的一口喝进去咽了,多兰一阵儿的笑。多灵拿了蓖梳蘸上蔷薇水给她抿了微乱的头发,重新插好花簪。
算着时辰,估摸着午歇的人都醒了,秦娇与丫头们说了一声,就往头上搭了块挡小飞虫子的薄绿绡帕,一路分花拂柳的去了园子。
荷花池的池水已被层层的绿伞覆盖住了,荷苞还没长出来,叶子伞上面飞着许多蜻蜓,耳边全是蜻蜓振翅的嗡嗡声响。
看园子的媳妇子还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说闲话,她们平时要注意的是年岁小些的哥儿姐儿,防着他们耍的时候掉池子里,大人进园子,只要不可着祸祸,她们多是不管的。
太阳晒的人眼晕,秦娇只随意看了几眼,就沿着□□往大太太那边过去。
大太太正和贺兰太太歪在春榻上说话,想是才歇起来,神情懒懒的。隔窗看见秦娇跟丫头们笑闹着进来,几个小丫头腻过去揪她腰上挂的蝴蝶样穗子,她也由她们揪了去耍。
银琐板着板出喝斥那几个小丫头:“成什么样子,姑娘不与你们计较,你们倒反没了规矩。”
小丫头们唬的一哄而散。
秦娇打趣她:“有庆嫂子果然好大的威风。”
银锁瞅了秦娇一眼,说:“以后别纵着她们闹,这些小蹄子都贼性儿,纵惯了她们,她们越发的没了规矩。”
秦娇笑应着,撩了门帘进屋。
“大伯娘这一向好?姨太太安?”
“都好呢。”
大太太拉秦娇坐榻上,问:“就你一个来?”
秦娇点头:“嗯呢,她们都忙着,就我一个闲人,过来串门儿,顺便来摘些荷叶家去,做些吃食。”
大太太问:“平时叫你来你都不来,这趟又是要做什么吃食值得你亲自来摘的?”
秦娇凑过去,伏在她身边小声儿说:“我才说了要来摘些荷叶,祖母当我是馋肉了,叫庄子那头宰几只鸡回来,我想着左右闲着,不如做两道套八宝荷叶□□,裹泥巴烤一道,再蒸过之后炸一道,我怕人家听了嫌腻味呢,便说摘回去制茶,显着多清雅,我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要面儿呢,就算实在喜欢吃那油滋汪汪的炸鸡肉,也不能明着说不是?好歹要做个雅致人儿的样子。”
大太太听的直发笑,很以为然的点头:“是这个理,体面还是要的。”
秦娇伏在她胳膊上咯咯的笑,说:“我就说,您知道我呢,您闻闻,我这头发丝儿上写满了雅致体面,从三祖母那里一道儿的香过来,在家时,我可没这样讲究,来前儿,多兰还给我端了漱口香茶,我想着,这机会也难得,只漱口哪里够,索性连肚子一块儿漱了,这才叫腹里芬芳口齿噙香……”
这回不止大太太笑了,听到话的人都笑的不成,贺兰太太还与大太太说:“这样一个喜宝儿,我要是你,早抢回家来养了。”
大太太摩挲着秦娇的背,对贺兰太太说:“你怎知我没有呢,不过是没抢来罢了。”
银琐也给秦娇倒了一盏香茶递来,说:“再请姑娘漱一回肚肠了。”
秦娇接过茶,一口饮尽,好似饮了仙浆玉酿一般,满脸的享受,完了才说:“有庆嫂子奉来的茶水,滋味果然不一般。以前你没嫁人时,泡出来的茶可没如今好喝,怎么做了媳妇子,反倒比以前更灵气了呢?”
银锁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茶盏,又倒了一盏递过来:“既好喝,姑娘且多喝些罢,壶里还多呢。早先也没见你这样不正经,越大了,倒越不正经,调戏我算什么本事,什么时候给咱们调戏回来一个美郎君做姑爷,才算本事。”
秦娇顿时怂怂的躲大太太身后,还伸出头理直气壮的告状:“瞧,嫁了人到底不一样了,以前对我多好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如今倒训起我了,可见有了旁的人,便不稀罕我了。”
银锁冷哼两声:“姑娘倒不用急,你说的原也有理,我是有了稀罕的旁人,姑娘要不服气,也稀罕旁人去。”
银巧也嗤嗤的笑,笑着搭话:“那也得先寻到那个旁人才成。”
大太太斥她们俩个:“说着就没体统了,可不能拿你们常耍的混话来与姑娘耍,不尊重。”
有人撑腰,秦娇可得意,仰着下巴道:“可不是,我清凌凌白嫩嫩翠生生一小姑娘,做甚听你们那些混成泥浆子的话。”
大家又笑起来,大太太怕越说越不像话,就不叫她们逗嘴了,让银巧打发人去折些荷叶,再摸一些嫩藕茎,得了之后洗干净一并送去小三房。
等屋里就剩几个人的时候,秦娇才趴大太太跟前,低声问:“魏表兄……嗯,这几天回来过么?”
大太太心下一动,却仍不动声色的说:“回来过,昨儿还在,今天才走了。你找他是有什么事么?”
秦娇捏了下大太太的手,说:“这倒不巧,不过也不是非见他不可。天下大赦了,我就想问问他家里的事是不是能落定了,祖父说似他家这种的,算是不赦而赦了,别的尚不知道,只他是能考功名了。我说起了一嘴,祖父便想起当年的玉郎风彩,叫我过来时也问一问魏家表叔的事。说起来,大伯娘见过那位玉郎么?”
大太太沉思了一会儿,似回想起了什么,然后才叹气道:“我也见过的,我与你大伯父成婚时,魏家曾来过三五个人,当时就有他,真真是芝兰生于庭,华彩无人胜,又洒脱畅意,可着咱们族中子弟,尽挑不出一个比他更好看的。后来再没见过了。他去了南粤之地后,音书不大通,两三年才能收到一封信,那信也是历了百折,到手里时,有大半字迹都认不出了。前些天倒是去了信,想来早收不到。不过你魏表兄的事,却是真的,前儿你大伯父还叫他秋上与族中子侄一起去考生员试呢。”
“那他应了?”
“自是应了的。”
秦娇又问:“生员榜放榜时候,榜下捉婿的人应该是不多的罢?”
大太太:“……想是不多的。”
秦娇咬了咬下唇,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趴大太太耳边悄声道:“您说,我要是派人将他抢回家来,成不成?省的他被别家捉去。”
大太太顿时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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