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1 / 2)
离开靖远的时候,六太太哭了两场,她就是舍不得与女儿分离而已,然后就大包小包的装了整两车的东西,叫给小三房稍带回去。
二十老爷也拾掇了些钱物叫大爷给家里稍回去,他的日子过的松散,多数时间都在六老爷那里吃睡,他那里有个随从帮着打理杂务,可是四季衣物的剪裁缝制却是六太太帮着打理的。
上次二十太太来信,问二十老爷是不是纳了屋里人,可好埋怨了一通,二十老爷看过信就撂开了,他忙的什么似的,哪有闲心纳人?不过到底念着二十太太在家里替他孝敬父母养育儿女,还是抽空给回了信,又将这一两年得的银钱物什拾掇了装好,请大爷帮忙带回家去交给二十太太。
六太太想秦毓,春时见大郎三郎他们没带秦毓来,暗地里还埋怨过,后来六老爷说入秋时秦氏还要来人的,六太太这才不怨了,又盼着秦毓能早些到来。
这也是六老爷跟大爷商量好的事,秦氏书院的一些有志愿的学子会去游学,与其叫他们瞎逛,倒不如将他们打发到六老爷这里,叫六老爷调理个一年半载,日后他们有机会出仕也能让人放心些。
八老爷十二老爷任职的那两处也使得,不过这两人做的是太平官,去了他们那处,最多只能见些不一样的风土人情而已,要说历练的机遇,不如六老爷这边多。
这样的好机遇,等闲遇不着,既遇着了,就不能叫它空流走了。
最好的例子就是六郎,以前他是个沉中带稳却中规中矩不大出挑的人,夹在东府一众品性各异的兄弟之中,并不出挑。可如今要是再拿到一起论,真真是拔萃的很。
就连小小年纪的秦疏,也在这里生出了明显的峥嵘之气概,以前率着同族的兄弟侄儿玩过家家,如今统着整一条街的小子,一言之令,莫不尊从。
也是他年岁小,不以年少论短长,他若长至二十来岁还有这副气概,才是真正不可估量。
当初都觉得这里不太平,都不愿来,可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场大机缘呢?
离开靖远时,六老爷六太太顾不上远送,只将他们送出城去,各自告了别,就分开了。只有秦疏带着几十个半大小子骑着借来的军马,径直将他们送出三十里外,最后伏在秦娇怀里抹了把眼泪,两下才分开。待秦娇一行走出二三里后,他才吁了一声,调转马头呼应了一群小子回了城。
大爷回过身,看向他们留下的一路烟尘,不叫笑一声:“好小子,了不得。”
秦娇也舍不得父母兄弟,跟着哭了半晌,眼睛肿的桃子一样,心里不好受,伏在车里蔫哒哒的不想说话。大奶奶不想跟大爷坐一辆车子,就来与秦娇同坐,慢摇着团扇跟秦娇数落大爷那人没甚情趣。
她说:“你二嫂爽利人,不过在咱们自己家,对着自己男人,也能闹一闹蛮不讲理的小性儿不是,要是全着一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模样,两夫妻过日子还能有什么趣儿?你二哥哥可知道这个理儿呢,你二嫂子一闹,他就晓得回应了,伏着软着哄你二嫂子,平日里也用心,不拘外面见了什么,都愿意拿回来与她说。咱们这样的,什么世面没见过,难道只图听一听外面那些没多少意思的事情么?咱图的是那颗知冷知热的心。
可你大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我说要不也闹一闹吧,要不整天看他那副肃脸也厌气的紧,可他心思深着呢,不等我动作呢,他就先躲了,躲去学院几天不回家,寻思着我歇了心气儿,他才回来。回来了不成,我问他说“院里可有什么新鲜事?”他倒板板正正与我说“天天都有新鲜事,你问哪一桩?”我说“不拘哪一桩,你与我说说,也叫我长长见识。”我又不稀罕听什么新鲜事,不过是想跟他找个话茬,亲亲热热的说几句话,他倒好,开口便说“君子不谈是非,我瞧着园子里也热闹的很,你见的新鲜事也不少,何必要我说外面的,难道让我也学那些长舌妇么?”这么说,好似我倒成了长舌妇一样,你说气人不气人?”
秦娇说话的兴致不高,不过大奶奶都这样说了,他也不能不理,只能点头应道:“这么着,是怪气人,下次他还这样,嫂子也别惯着他,恼他个三五日,看他怎么着?”
大奶奶反被逗笑了,拍着扇面说:“好姑娘,你说的倒不错,可那是小夫妻闹趣的招儿,我初来时也使过,倒也得意了几回,教他先低头与我说了些不是,哄了几回我。可这招不经用,没几年就不管用了。我恼他,他也不管,生是看不见我这个人一样,恼也由我,气也由我,他还像个没事人该读书读书,该做事做事,浑是不答理我恼不恼,完了还说我是心性不稳,叫太太派了许多活儿给我,我这一忙起来,可就顾不得恼了。我就是有七分的厉害性儿,也拿他没奈何,这个人呐,他心里就没装多少儿女情长,一颗心都放在了家族事务上了。”
秦娇跟着话头说道:“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大哥哥可比许多人不知强出多少倍呢,我听嫂子明着是埋怨我大哥哥不解风情,暗地里是跟我夸人呢。我大哥哥自然不是十全完人,他怎么个好,嫂子知道,他怎么个不好,嫂子也能担待。说起来,内宅若是不稳,他也不能专心一用经营族务,这里头,还是嫂子你的功劳,他是相信你有主持中馈的能耐,才敢放心叫太太将家里的事务交给你处理。至于他冷没冷着你,你恼不恼他,哈哈哈,嫂子,你要真恼了他,家里几个姐儿哥儿难道是你一个人生出来的?可见,他冷你是假冷,你恼他也是假恼,这一个冷着一个恼着,也没耽搁你们同床共枕床尾相合不是?”
大奶奶先时听着还挺顺耳,被秦娇的话夸的不免生了些自得,听到后头,才觉出这丫头的促狭性儿,不由得从她腰上拧了一把,秦娇被痒的笑了出来。
大奶奶白了她一眼,又紧摇了几下团扇,没好声儿的说:“我是来宽慰你,你却来打趣我,不厚道的很。”
秦娇笑着将头倚进大奶奶怀里,撒着娇说:“好嫂子,原是我的不是,你可别恼了我,你瞧我这双眼,肿的胖桃儿一样,再不能哭了,再哭,得变成肿眼泡儿,你要是再恼了我,我也不能像大哥哥那样去床上哄你去,可不得哭成肿眼泡儿,你就疼疼我吧,别与我计较,好不好嘛?”
大奶奶真是被她闹的没法儿,笑着点着她的额头说:“也不晓得上辈子我是欠了你多少冤债,这辈子才叫你这么缠磨,华姐都没这样缠磨过我,你还是当婶子当姑姑的,怎么比侄女还爱撒娇呢,以后还这么着,可要叫侄儿侄女们笑话了。成了,我不恼你,可撒开些罢,热火炉似的,黏的我出了一后背的汗,别再熏着你。”
秦娇夺过她的扇子,做势扇了几下,笑道:“大奶奶可是软香浸过似的尊贵人,连走路时都带着香风,这汗么,自然也是香的,来,我与嫂子扇一扇,叫我也闻一闻嫂子的香汗。”
大奶奶是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刚才还软团子似的腻着她撒娇,这一眨眼,就成了轻浮的登徒子模样,真是叫人不晓得说她什么好。
只能恨恨的又点了点了她的额头,一会儿,才扑嗤一声笑出来,轻叹道:“行哥这辈子,可算扑腾不出你的手心了。”
秦娇嫣然而笑:“岂知他不是心甘情愿呢?”
大奶奶便笑笑,靠在车壁上假寐。
天气热,车子里有些闷,但总比太阳晒着舒服的多,魏恣行要注意路上的状况,不好坐车子里躲闲,便在一侧骑马行路。
大爷说来时他带着几个楞头青,一路上可是劳心劳力的将人好生带到了靖远,过了这么些天,他们几个也该省事了,自己学着处理途中之事,且让他安稳的做一回闲人吧。
原就是为了自家事才来的,魏恣行不能还将这些事扔给大郎三郎去做,他且辛苦些前后照应一把,叫大家尽管在车里歇着。
但前后有大爷的长随明信跟喜庆照应着,他也不必多费心,只是骑马跟在车子旁边而已。
秦娇撩起帘子喊他:“行哥,你累不累?”
魏恣行用袖子拂去额上的浮汗,应道:“不累。”
踢了踢马肚靠过来,说:“别探头出来,外头灰土大,小心迷了眼。”
秦娇摆手扇了扇腾起的灰土,眯着眼睛问:“到傍晚时能不能到边驿?”
魏恣行心里算了算路程,点头:“应该能到。”
秦娇看魏恣行的脸晒的黑红,不由叹了一声,以前多白皙冷俏的俊小哥儿,怎么跟她成了一场婚就变糙了呢?
到了驿站之后,一定要让他将帽子带好,要不这一路风吹日晒加雨淋的回了西平,她拿什么还大老爷大太太?人家养的如花似玉的一个俊哥儿,才到她手里就变成这样一个又黑又瘦的糙汉子,没法交待啊?
魏恣行还当秦娇又对着自己的脸发花痴了,抬手轻轻叩了她头顶一下,温声说:“别呆着了,赶紧缩回去。”
秦娇嗔着瞪了他一眼:缩回去,当她是乌龟么?
魏恣行没看出她眼里的嗔意,还当她是在嫌自己不解风情,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俯身过去与她贴了贴额头,轻声哄道:“你乖些,到驿站后咱们再说话。”
秦娇嘻嘻笑开来,心满意足的将头缩回车里,放下了帘子。
大奶奶也不知看了多久,见秦娇笑成这副模样,嫌见的摇着扇子说她:“这就高兴了?瞧这点子出息。”
秦娇还是呵呵的笑着,也找了柄团扇慢慢摇着,炫耀似的对大奶奶说:“行哥的性子呀真是太实在了,我只是嗔他一回,他就担心我恼了,特地贴过来哄我,唉呀这光天化日之下,他竟敢过来与我贴脑嘣,叫人看了去可怎么得了哦?”
大奶奶听的顿时将扇子扔过来打她,笑骂道:“你个混账妮子,这是故意来刺我呢,回去了我就跟太太告状。”
秦娇一把捞住扇子,得意的笑道:“你可告不倒,太太最疼我,伯娘婶子们也最疼我,我就是她们的宝贝疙瘩心肝肉。”
大奶奶真是一点儿也不想跟秦娇坐一处了,这一路尽气她了。
车子一停,她就去了大爷那辆车里,完了还指着秦娇骂:“没良心的妮子,我这回也是遂了你的心意了?”
秦娇笑嘻嘻与她做礼,谢道:“多谢大嫂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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