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1 / 2)
魏恣行的衣裳都湿了,夏日衣裳单薄,这一湿就贴身上了。秦娇被酒闹的腹中火热,见他湿淋淋的带着水气进来,就一头扎进他的怀里,蹭着将自己的单衣也沾湿了,这才有了些舒爽的凉意。
魏恣行饮的酒多,这会儿已然迷糊了,只想先睡一觉,不过还是下意识的拥住秦娇,将人抱起安抚似的拍拍后背,就放到床上,自己也扯着脱了单衫,跟着上了床,搂着她闭上眼睛睡觉。
秦娇的身体好,每到夏天总被六太太嫌弃她是个火炉,不叫她挨过来,说热的受不住。这会魏恣行也热的受不住,本来就热的不行,怀里人又跟个火炉似的,一阵阵的烘热感贴着传过来,叫他出了一身的汗。
他又下意识的推了推秦娇,秦娇正睡的香,被推醒了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看,睡意加着醉意,一时没清醒了,只凭着身边人的气息,还像平时那样哼哼唧唧的撒着娇缠了上来,又挤进他怀里继续沉睡。
然后魏恣行被生生热醒来。身上热,喉咙也有些发干,头还有时闷疼,整个人像被烘烤着一样,燥与热无时不刻的在煎着他,困着他不能动弹。
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怀里锁着一个人,杏花单衫半敞着,露出春草青的兜衣,袖子也退至半臂处,那一湾雪白柔腻的胳膊正在自己脖子边搁着,小腹贴着小腹,小腿也挤在他的腿弯里,裤腿也蹬着卷起了许多,她却浑然不知,将头枕在他胸前脖颈处,一呼一息的睡的正香。
光洁白皙的额头上也密密的沁了一层汗珠子。
魏恣行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彻底清醒了之后,小心挪着坐起来,伸进她衣背里摸了摸,果然也是一手的汗湿,可见她也热的够呛,只是睡的沉沉没觉察到而已。
翻身下了床,屋里恰好有一盆清水,他先撩着洗了把脸,又拧了帕巾给秦娇擦了脸,再拧了一次,撩起她的单衫给她身上也擦了一遍,帕子有些凉,秦娇被冰的嘤咛一声,嚅嚅的念叨了一句,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院子里丁姆姆在嘱咐花枝:“耍的动静小些,都睡着呢,别给吵醒了。你也是,这大老天黄日的,叫你去树荫底下睡一会儿,你非是不睡,白日里不睡,夜里就睡的沉,我喊你几声都喊不动,还得我自己摸着点灯……你要是不睡,就再打两桶水出来,提到东墙根儿底下叫晒着,晚间还得洗脸洗脚用呢。”
过了一会儿,木桶铁钩一阵响,丁姆姆果然又念叨起来:“可轻声儿些,你这拙手笨脚的,做事横没个章法,你瞧着小甲小乙两个,她俩个做事多轻巧,你跟着学一学,可别整天没心没肺的就知道贪吃贪耍……”
花枝不乐意听,咕哝了几句,踢踢踏踏着提着水往东墙那里放去了。
院里又静下来了,日光晒的白晃晃一片,轻风来时,树叶摇动,树荫也跟着摇晃不停。
窗子朝外支着,里头格子上糊了层淡绿新纱,纱眼密实却不隔人影,魏恣行往窗前一站,丁姆姆就瞧见了,她是看着人影瘦瘦高高才认出屋里的人是哪个。
于是问道:“魏哥儿醒来了?”
魏恣行隔着窗纱应了一声:“嗯,醒了,姆姆怎么不歇晌?”
丁姆姆说:“我觉轻,白日里睡了晚上就睡不着,困了就支着养个肫儿,也就精神了。娇姐儿还睡着么?你看着别叫她睡多了,这会儿睡过了,晚上要走困。”
又朝树荫下喊:“提一壶茶来,姑爷想是要喝的。”
还与魏恣行说:“哥儿敢是渴醒了么,今儿的肉炖的香,味道也咸,我才吃了几口就觉着口干,你们吃的多,想是渴的很了。”
魏恣行说:“叫她们歇着,屋里有半壶冷茶,喝这个正好。”
丁姆姆不依道:“哥儿不晓得,吃了羊肉鹿肉最忌冷茶,肚子里热着,冷茶进去一激是要闹肠绞痛的。”
正说着,小乙端了个汤盆过来,说:“七太太说今日又是饮酒又是吃肉,怕大家积住了燥气,叫厨房煮了锅陈楂紫苏汤备着,叫饮了酒的人喝这个,又开胃解腻还能发散酒气,这会儿喝正温热热的顺口。”
丁姆姆最放心不下秦毓,就问:“毓哥儿可是也起了?喝过汤没有?”
秦毓跟秦瑞一处吃的饭,吃过饭就顺道儿跟着秦瑞去了四老爷那院里,也歇在了那边。
小乙回她:“起了,也喝过汤了,四老爷说这几日他们松散的太过了,正拘在院里看书呢。”
那便罢了,读书是正经事,丁姆姆再不问了。
这边人声一起,秦娇就睡不安稳了,懵懵的揉着眼睛圾了双软鞋出来寻人,魏恣行一听她的脚步声就转身看她,哎哟这个迷糊,衣裳都没穿好,他赶紧走几步,挡在小乙进来之前将人拉过来,将挂在半肩的单衫给理好,最后连挽至半胳膊处的袖子都给捋下来了。
秦娇睡出了一脸潮红,容色丰艳又娇媚,偏她不自知还噘着嘴嘟囔:“热呢……”
说着热呢,又挤进他怀里,哼哼唧唧的胡乱歪缠,一时说热的难受,一时又说肚子难受,还说喉咙也干的难受,难受难受,闹着要亲要抱……见她这般,魏恣行心里爱的不行,便放软了声儿哄她,抱着她坐在椅子上,取了扇子慢慢与她扇着凉风,另一只手拥着她的肩膀,轻轻的摩挲着安抚。她以前也歪缠,可没像现在这样,可见酒意还没散去。
小乙端了汤进来,抬头就见秦娇还倚在魏恣行怀里,面上酣意未退,整个人懵嘟嘟的,乖软的不成,暗自笑了笑,放下汤就转身出去了,还将刚进门的小甲也拉出去了。
小甲才要问,小乙就朝回头指了指,使了个眼色,小甲这才明白过来,往里一瞅,见姑爷果然哄着自家姑娘喝汤,一勺一勺的喂的仔细,像哄小孩子似的,温柔又有耐心。
她便也会心一笑,跟着出去了。
……
晚饭是千层软酥饼,拌了几个清爽小菜,煮了一锅南瓜小米汤,就坐院里,就着凉风与晓月,简简单单闲闲适适的吃了一顿。
秦娇肚子里正不舒服,不想吃大鱼大肉味道重的饭菜,这个正合口,痛痛快快的喝两碗米汤,又逼出了一身的汗,却是爽利无比。
三老太太还担心魏恣行吃不习惯这样简单的饭食,想叫厨上再炒两个菜,被秦娇拦了,魏恣行不挑食,什么都吃,不过实在不顺口时会少吃几口。这顿饭虽然简单,却是合他的胃的,夹了拌过的黄瓜丝和青萝卜丝卷进油酥饼里,吃了整一大张,中间还进了两碗米汤,与三老太太说这样的饭食吃着才舒服,三老太太笑着劝他再多吃些。
家里的饭食总是最合胃口的,不管六老爷稍回来多少家用,四季吃食仍是平常,与从前并没有不同。
庄子里养的猪羊鸡鸭遍山跑,自家其实吃不了多少,夏天时,最多吃几只鸡几只鸭子,很少宰杀猪羊,一季的蔬菜就足够吃用了,并不为了荤欲而多宰多杀。
去年七老爷收到六老爷稍回来的八百两银子,他拿了五百两买了个不大不小的农庄,说是当作秦娇的嫁妆。
那庄子占地极大,比先头花三百两买的那个养牲口的庄子大了三倍还有余,之所以买的这样便宜是因为那处地段不好,庄子里有个很大的泥沼池子,做什么都不成,这才便宜作价卖了。
庄子上山地比平地多,沟沟壑壑的不甚平整,垦出的熟田只有百十亩,还都是中等田,收成有限,看天吃饭。
山坡沟壑里都长着野生的枣树和杏树,另有几棵结的不大的核桃树和柿子树,还有几片长的密密麻麻的酸枣树,剩下的就是些野生野长的平常树种,没人修理,长的乱糟糟,遍地都是干枯了的树枝树叶子。
换了别人,绝对不会花五百两买这么个不中用的地儿,可七老爷觉的,秦娇应该不计较这些,这地方足够宽敞,她要养牲口或是种树种草种药都行,三年五年养护不成,十年八年总是能成的。
庄里有□□户人家,种着那百十来亩的田地,虽然收成有限,每年也能得两仓的粮,一仓三千来斤,两仓就是六千来斤,虽然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粮食,但在这地方,口粮就是命,有了存粮才好渡过荒年。
这时节正在收麦,趁着这几日天色晴朗,新麦开始入仓。
早上起来,七老爷说要带秦娇和魏恣行去庄里看一看,认一认地方,见一见庄里的人家,顺便拉些新麦回来,磨了做妆点。
妆点是虽着嫁妆一起送到夫家去的,小三房这边给秦娇备的嫁妆并没送去魏宅,原想着回来再设一场亲宴,到时热热闹闹的将嫁妆搬送过去,结果一等就是几个月,如今是没法子再做大宴了,只等东府起宴那日,趁着亲戚们都在,再将嫁妆物什都送过去。
这也是图个体面上好看,要不人家会说六老爷家不看重自家的女孩子,嫁女的时候,远近亲戚都没去一个,嫁妆也没见置办下,悄不声儿的就嫁出去了,指不定是那姑娘有什么不妥当,故意遮着挡着不叫人知道。
这一回,小三房要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将自家姑娘的嫁妆大大方方敞敞亮亮的抬过去,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自家姑娘的体面。
秦娇心说来来回回折腾怪累的,可明显家里人不这样觉得,六老爷不在家,七老爷就是叔代父职,得将什么都想好置办妥当了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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