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番一(1 / 2)
搬出来最大的好处就是,不必一早儿的去跟长辈请安,能睡个安稳觉。一觉睡到自然醒,泼现外面早已天光大亮,鸟声喧闹,坊间杂音四起,声声传入院里来。
在市井里总是有许多意趣,左右邻居院里的动静不小,一家是妇人骂丈夫懒睡着不起,一声儿高一声儿低的,听起来还颇有韵律;一家是两个小姐妹为着头花在争吵,输了的那个带着哭音儿,将洗脸的木盆掼的叮当响,又惹的她娘骂了她几句;院外的小街巷里还有拉水车吱扭扭的声音,有喊卖甜水的,也有喊收泔水的;有挑着担子卖针头线脑的,卖香瓜脆果儿的,卖水豆腐煎饼子的,卖早食儿馄饨的……热闹的很,也鲜活的很。
秦娇还是懒懒的不大想起,便倚在魏恣行怀里,也不叫他早起,还说:“这大半年了,可算有了个懒起的机会,就疏怠一日吧。”
魏恣行拥着她,只简单“嗯”了一声回应,依言躺着不动,再一时,到底躺不住,夜里又折腾到半夜,快活是快活了,可这会儿肚里闹着鼓,一递一声儿的响咕噜。
秦娇捂了捂自己的肚子,又去捂魏恣行的肚子,嘿嘿嘿的笑着轻挠了几下,痒的魏恣行也直笑,按住她做乱的手,说:“别闹了,饿的很了,要不要起床?”
秦娇轻轻叹气:“起吧,咱是那没福气享懒福的人,好容易晚起一回,肚子却不依。”
两人便起了。
听着外面还有挑着卖豆糊泡馓子的,秦娇想吃,喊了小甲叫她买几碗回来,若是馄饨的味道好,也拿盆子去装几碗回来。
小甲才从厨房找了两个瓷盆出来,随英笑着走过来接了就出去了,一会儿端了两盆汤汤水水回来,馄饨汤烫的很,他被烫的咝咝声儿不停,小跑着回来,将两个盆儿放在石桌上,双手捏着耳朵直跳脚,小甲看的一阵儿的笑,随英看她笑的欢乐,自己也放下手跟着笑了起来。
银琐指着两人给秦娇看,秦娇了然的点头,随英随武都是十八、九的大小伙子,小甲小乙也是差不多的年龄,相处了大半年,有什么也不算奇怪。
吃过早食后,随英随武便往车里装了几麻袋的菜籽和新麦,菜籽要送去街里的油坊榨油、新麦子也送去磨碾坊磨面,顺道儿还装了些芝麻、火麻、豌豆子,也是该榨的榨,该磨的磨,该碾的碾,做点心少不了用它们。
秦娇要跟着魏恣行去盛景楼订宴客的席面,就没叫人跟着,只他们两个悠悠闲闲的步行着去了街里。
类似暖家这种席面也有规矩,头等席要做天地人和十三花,就是十三个凉菜十三个热盘一点心一汤;再次一等就是十一花,再次一等天和九转,只九道凉盘九道热盘一点心一汤,再寻常些就是对八盘对六盘了。自家用不了十三花,只订九转大席就够了。
景盛楼是西平府的老字号酒楼,各式菜品皆是本地口味,除了迎接来酒楼吃饭的客人,他家还承接外面的大席,小三房的几次大席都是他们家做的。
家里厨上不宽展,院子又小,煎炸烹煮的阵势一上来,满院子都是味儿,老太太太太们都是雅致人,可受不得这个,所以订的时候就直接订成席面,菜品都做好了再送进来。
都是老交情了,景盛楼的掌柜很好说话,爽快的接了菜单子。这一茬完成,秦娇还不想回去,打算跟魏恣行两个在街里转一转。
秦街这里的□□摊子几乎没换过主人,见了秦娇俱都问候了一声,又看她跟在魏恣行身边,不梳起了头发,便知晓她已经嫁了人,都抱拳恭贺了几声,少不得要客气着问她博不博……
都是哄孩子耍的小玩意儿,如今秦毓秦疏都大了,已经不玩这些了,秦娇就谢过了摊主,又推拒了。
以前是家里真拮据,拿不出卖东西的钱来才不得不博这个,这会儿手头有了零碎银子花,她也就不欺负人家摊主了。
去了魏恣行的那间书铺,不算太大的一间门店,但位置好,一排五六家书铺,它处在最中间,且客人也不单单只秦氏学院的学子,别处的学子也来这里看书买书,生意不好不坏,每月能进账个百八十两。
魏恣行自己的花销不大,这些年靠着这个铺子也攒了些钱,回冀南时给父母放了一千两,娶亲时置办嫁妆用了两三千两,还有别的零零碎碎的花销,几经下来,这些年攒下来的银子也所剩不多了。但自家过日子的花用还是足够的。
秦娇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书铺的经营方式偏保守,就是简单的卖书卖画卖文房四宝,来这里借阅的人多,买书的人少,所以真正的收入来源并不是书册图画,而是纸张和墨锭子。
这么着怪可惜的。
秦娇心里有别的主张,不过不宜此时来说,得回去跟魏恣行商量了再做打算。
顺便去锦衣坊里给魏恣行量了几身秋装冬服,然后连秦毓和七老爷的秋冬衣裳也一并定了,叫针线上的人早些裁剪缝制,得赶在中秋前后做出来……他们大约也会在那时起程去靖远。
这么想着,才发现自己要做的事实在不少,书店的事,农庄的事,建宅子的事,还得替他们准备行程仪……果然做了当家奶奶就没了享清福的命。
想着就觉累,还饿,转了这么久,早上那点儿糊豆浆泡馓子早消的差不多了。
秦娇拽了拽魏恣行的衣袖。
“怎么了?”魏恣行一低头,就见秦娇一副任重道远的模样。
秦娇仰天长叹一声:“无他,就是觉得天将降大任与斯人,我得好好补一补。”
魏恣行:“……”这应该是馋了吧?
秦娇还情深义长的说道:“我得趁你在家时多补一补,你走了,我这身肉才能耐得住我消瘦憔悴,要是瘦的狠了,一阵儿风就将我刮走,你可上哪儿寻我去?景盛楼的冰糖肘子颤而不散,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我上次吃过一次就忘不了;还有烤肋排,喷香,就着醋蒜汁吃最爽口,就着渍酸梅子酱解腻;大狮子头里剁了脆梨,香而不腻;吊的汤品也不俗,一品火腿腐皮豆苗汤,一品海参摇柱丝瓜汤,虽然用料简单,味道却清绝,寻常汤品都比不过它们……有肉有菜,有荤有素,吃了可补,大补。吃去?”
魏恣行抬头看了看天,大太阳明晃晃的挂在头顶,晒的人睁不开眼,街上虽闹闹腾腾,可各人也都穿着单衫短褂,戴着遮阳的草苙,摇着蒲扇,仍然热的一头汗,街角处还有几个卖冰饮子的妇人,叫着卖饮子消暑……这样的天,吃大肉肘子烤肋排炸烩丸子海参汤?
但秦娇眼巴巴的等着。
魏恣行无奈的叹气,拉了她往酒楼走。
“吃去,走吧。”
秦娇眼睛顿时一亮,乐呵儿的跟了上去。
……
等菜的功夫,秦娇与他说起书铺的事,说她想改变一下书铺的经营方式,想在店里辟出一小间雅室,供应些茶水点心,叫家世较好些的学子有个清静的看书谈论的场所,只管布置的清幽雅致些,茶水点心笔墨纸张伺侯的周到些,叫他们满意了,如此就算每次多收他半钱一两的银子,他们也不会不舍得。
这么着,书铺每月还能多收几两银子。
魏恣行于生意上不大懂,他说:“好是好,就是铺子本就不大,怕腾不出多少地方布置雅室。”
秦娇道:“这个不妨事,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地方小也有小的好处,只要布置得当,一样的出采。”
魏恣行听她这么说,并没有异意,点头叫她自己做主。
秦娇又说庄上的事,说她想找几个得用的族人做事,那地方荒疏的很,要想改造的像个样子,很是要费些功夫,她不能天天往那里跑,最好找几个得用的人帮她处理庄里的各项事宜。
魏恣行听着,也觉的她安排的得当,回过味来,不免心疼起秦娇,他这辈子可依恃的不多,父母无依,兄弟无一个,族人不亲近,长在秦府,却终究不是秦家子,不敢太过依恃秦氏。他这样,也连累的秦娇小小年纪就要持起家业来。
于是他说:“你若喜欢做这些,就尽管去做,若不喜欢,就给我说,我来做。这阵儿你歇着,书铺的事我去,庄子那里也不要着急,慢慢来,等我从靖远回来,咱们一起做。”
秦娇就笑:“知道呢,我本也不是个勤快人,就是闲着无聊才去做那些的,真遇着什么,不是有你么?你要不得闲,还有别人呢,我可不做迎难而上的事。”
魏恣行知道她的为人品性,听她自嘲一般,便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的捏了一下说:“乱说,在我心里,你很好,哪一处都好,比所有人都好。”
秦娇倏的瞪圆了眼,反手捏了捏他,小声笑道:“可不容易,难为你说这样浅白的话,以前我这样说,你还嫌我不成体统呢。可惜了,怎么就在这儿说了,要是在家里说,我才真正高兴呢。哎,回去后再说一回呗,我喜欢听。好不好呢?哥哥?”
魏恣行也倏的红了脸,他最受不得秦娇软软的唤他哥哥,平时她只叫他“行哥”,只有在故意调戏他时,才会软软的唤他“哥哥”,唤声哥哥原也没什么,可她偏偏舌尖一上挑,双唇轻轻一起一合,语调就变的百转千回不正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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