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番二(1 / 2)
暖家宴只摆了几桌,老太太们嫌外头晒,就在屋里坐了,她们的食量都不大,摆了一桌。太太们坐了一桌,奶奶们坐了一桌,男人们占了整个厅子,也算一桌,但上了两桌的席,孩子们也给摆了一桌。另外给各家太太奶奶跟前随侍的丫头们摆了一桌小宴,这一桌就摆在西侧间里,只给上了饮子,没给上酒水。
今儿来的人多,除了两府较亲近的人家,北巷的二十太太和八太太也来了,秦娇没特地请她们,是她们听到了音信儿自己来的。
想是二十老爷在信里说过什么,她待秦娇颇是亲热,跟着大太太七太太一样,口里只唤她“娇娇儿”,与四太太几个说话时,也是说的“咱家娇姐儿”,真跟亲婶娘一般。
秦娇怕小甲几个侍候不开来,特地跟大奶奶从府里借了四个媳妇子,还将见蒙见屯也调来借用两天,这么着人手才宽裕了。
喝过茶,三老太太老妯娌几个绕着宅子看了一圈,都说这宅子摆布的倒勤实精致,就是挤了些,两近的院子加起来还不如府里的一处院子宽敞,还是小了些,左右人家住的也杂,又挨着街巷,怕是早晚不大清静。
丁姆姆也是跟着三老太太来的,来了之后,见了许多的太太奶奶她又不自在,人家与她作礼,她推着非不肯受,也不肯跟老太太们同坐一桌,说要看顾着家里的哥儿姐儿,就跑去跟孩子们坐一桌了。
老太太们绕宅看的时候,她也拉着喜姐儿的小手跟在后头,她看的仔细,东西南北都用步子丈量了一回,嘴里念念叨叨的算了一遍,又跟着去了外院又丈量了一遍,回来悄悄跟三老太太说:“院儿窄的很,也没个像样儿的花树,日光照进来白光光的,四处围的也高,闷不透风的,亏的还有口井,要不夏天可怎么过?”
又说:“这儿离咱家也远的哩,早晚要给她送些菜也不大方便,她爱吃个豌豆苗丝瓜尖儿,她院里又没处种菜,指着庄上送也不成,几十里路呢,哪能见天儿的来回跑?我瞧着亭子那处好,留了个空地儿,今年就罢了,明年叫小丙哥儿来帮着翻开,好歹种几架丝瓜,又不闹虫儿,吃着还方便……”
三老太太惯来不跟丁姆姆争道理,虽然听着繁絮的很,仍是点着头应道:“成呢成呢,你记着,明年可别忘了。”
丁姆姆就笑的一脸自得:“不能忘,我可记的牢,我昨儿就想着给娇姐儿拿些丝瓜尖,今儿一大早就掐好了,丝瓜黄瓜豌豆子都拿了,老茄子也剪了一筐,都带着了,老茄子拿宽油烙了,蘸上香油蒜汁子,最好就稠粥薄饼吃,她喜欢吃这个。”
后来听老太太们说这宅子确实有些挤了,以后有了孩子怕是住不开,打前头去转时,又听老太爷大老爷们也说这宅子小了,这一时且住着,过两年还该换个宽敞的院子才是。
秦娇便顺势与大太太说:“我也知道这宅子以后住不开,不过现成的大小合适的宅子怕是不好买,我前阵儿跟行哥商量了,准备买块地方自家盖个院子,这会儿正打听这一带有没有卖的地段儿呢,买了地段儿,再攒两年椽梁,就能盖新宅子了。”
大太太听过点了点头,这会儿人多,她不好多说,就与秦娇说:“是个正经主意,改天叫行哥儿找你大哥哥,从家里匀出几晌空地也就够了。”
秦娇本就有这个意思,但她不肯白得几晌地,白得了叫人说嘴,所以趁着这桌子上各家太太奶奶们都在,索性将话头说明白了。
想到此,她便倚着大太太的胳膊说:“我知道太太疼我呢,不过这么着容易叫大哥哥招怨,我想着,行哥正经是个男儿家,买地建房子该是他操心的事,叫他白得几响地也不好,不如请大哥哥帮着看好地段儿,量好了多少,该是多少钱,都叫他拿给族里。虽然没多少钱,到底是他以后立根的家当,若不叫他出这个钱,以后说起来,还当他是赘来咱们家了呢。”
大太太听着这话有理,便点头应了,但后头多少不像话,就拍了秦娇一下,道:“什么赘不赘的,说这个可不像话,小心叫行哥儿听见了恼你。”
秦娇听着,就弯下眉眼憨然一笑,又蹭了蹭大太太,大太太也笑了,推开她,半是亲昵半是嫌弃道:“热的什么似的,偏爱倚过来,这黏人的性儿,从小到大就没变过,也不看看都是多大的人了。”
秦娇被嫌了也不恼,只管笑,七太太接过话:“多大的人在父母长辈跟前都是小孩儿性,她自小就这样的性子,在外人跟前知礼守礼的不得了,在亲近人跟前,她才不会那样,惯会缠磨人的。”
然后几个太太就笑,道:“养女儿的乐趣不就在此处么,要是不叫她缠磨,又哪里肯甘心为她操许多心。”
又说:“她只在咱们跟前露小性儿,在外事上待人接物不会失了礼仪,这样便好。”
还有人说:“瞧着是个软糯糯的乖乖,可做事却妥当的不得了,这么些人家的礼,难为她竟办的一样儿不差……”
“她打小儿就是个妥当性儿,你忘了?五老爷家那一回,那场上都乱了,大家都在乱扑腾,就她一人,站在帐子口,指挥着一众丫头媳妇做事,那才叫临危不乱呐。当时就有人说:这小胖丫头,可了不得。”
“说起来,我也记得呢,她那个时候手里还提溜了一串葡萄,间空了就揪一粒儿吃……”
秦娇被一桌的好话夸的怪不好意思,她怕听的再多些会脸红,就笑嘻嘻的哄着几个闹的正欢的孩子,抱了喜姐儿,带大家去厨房,让耍的一头汗的小哥儿们坐在凉爽的地方,让他们剥嫩豌豆荚做豆荚糖水。
她这么一逃,大家便笑了,再不说她,又说起别的人来。
大奶奶家的华姐儿,二奶奶家的越姐儿,三奶奶家的荣姐儿,三个都订了亲,怕被几个太太取笑,这次都没来。秦娓也没来,她也怕一桌的嫂子们闹她,还怕四太太唠叨,索性躲了省事。
秦娇今日是主人家,只能躲一时,等菜品陆续送来后,她就不能躲着了,得亲自盯对一回菜品酒水,才叫伺候饭席的人依次将菜品端着摆上去。
前儿大奶奶二奶奶笑着说想安稳吃顿饭,今日秦娇就没叫她们帮忙,只管叫她们妯娌几个坐下安稳的吃饭喝酒。
三老太太见她进进出出的忙,额头上覆了一层汗,想叫她坐下歇一歇,结果倒了一盏茶才喝了两口,就被四奶奶拉过去了,是被几个嫂子喂了好几盅子酒才放了她。
擦过汗,亲自给太太们添了一遍茶,七太太拉她坐下,秦娇顺势坐下来,匀了一副碗筷,捡着几样儿爽口的菜吃了几筷子,又夹了个小花卷,掰开往里夹了一片水晶扣肉,几口吃完又喝了一碗茶,好歹算是垫巴了一些。
又去亭里给老太爷们舀了酒,他们已经不喝烈性酒了,听说今日有秦娇旧年酿下的三仙酒,就叫丫头筛一坛子煮来吃。旧酒陈酵味重,煮时得放些渍梅子陈皮紫苏,再添三颗红枣几粒桂圆干,这般调过,酒水便比新酿的清酒更香醇柔顺,喝了还能调理肠胃。
老爷们年岁相差的有些大,说不到一块儿,索性也分了两拨,年岁大些的与老太爷们一块儿坐了,年岁小的便与侄儿们挤一起喝酒了。他们可不喜欢喝三仙浊酒,说席上有几碟子好下酒菜,喝浊酒可是糟蹋了这样好的菜,非得喝清酒,还得是烈性些的清酒,最好是“五阳春”“玉烧白”,说这样的酒喝着才痛快。
席上的话茬子杂的很,都是读过书的人,不管什么话头,都能依着说几句,酒令也不是循着一个规矩佚䅿一成不变,酒过三巡处,才正是痛快时,划八仙拳的,对联句的,押雅韵的,射复的,摇花骰的,嘻闹声一阵一阵的。
魏恣行是主家,得跟大家喝一圈的酒,所幸他才思足够敏捷,几通酒令下来,只喝了几杯,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
秦娇过来时,也被几个小爷拉着行酒令,他们都是兄妹,没甚忌讳,在一桌上吃酒也使得,不过秦娇没正经行过酒令,输了好几把,攒了好几盅酒。
魏恣行怕她喝了难受,只让她喝两盅,余下的他都替喝了,秦娇眼见这些人有了酣意,不便再留,回了后头叫厨房煮一锅解酒汤,晾一晾就送过去,省的都醉糊涂了。
老太爷们嫌闹腾,吃过饭,饮过消食茶水就要回家去,秦毓知道魏恣行不得空,他自己不喝酒,倒是消闲,就喊了几个太爷跟前的人叫套好车子,他亲自送太爷们回家。
这头一喊,老太太们听到了信儿,也要跟着一并回去,秦娇挽留了一回,见她们实在不愿意多待着了,就亲自送出院去扶到车上。
三老太太嘱咐七太太几个晚些再回家,大太太七太太几个点头应过,三老太太几个才安心离开。
老太太们一走,屋里就空出来了,太太们见奶奶们不大放的开耍闹,知道她们是顾忌着自家,便挪回了屋里,叫她们自在一回。
这可苦了秦娇,大奶奶她们几个逮住了她就不放了,立了许多的名目叫她敬酒,黑金的建盏,一盏就是二两,若她的酒词说的好听,奶奶们喝,若说的不中听,就得她喝。秦娇只能绞尽脑汁的说好话,十来年攒下的哄人的话,这一趟全给送出去了,可喜哄的奶奶们眉开眼笑,可叹她们不讲武德,说她油嘴滑舌心不诚,几人压着灌了她一肚子的酒水。
这一众笑的花枝乱颤,只她一个动一动,肚子就晃当的响,越发惹人发笑了。
后来还是大太太隔窗说了句话,她们才放过秦娇。笑也笑了,闹也闹了,沾了一手的酒水,出了一头的汗,可不能再闹了,唤了丫头打些水来,挽起袖子就在院里洗了手,沾湿帕子擦了把脸,俱都正经起来,叫人收了残席,款款坐着,径自端了杯香茶净口。
前院的人在划拳,喝到半醉,什么风度都撂了,不是踩着凳子就是拍着桌子,袖子早挽到半臂处,一声高一声低的对着喊,那喊拳声,后院里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太太们正清清静静说话呢,这一阵儿喊拳声传过来,满耳朵都是“五魁首八匹马”,真是什么都不能说了,各自笑了笑,对院里养闲的奶奶们说:“你们去前头说一声,叫收着些声儿,这院子左右还住着别人家呢,这么个喊闹法儿,会扰了人家的清静。”
结果几个奶奶过去,直接叫散了场,支着丫头们将残席都撤了,酒也收起来,舀了解酒汤叫已经醉薰薰的男人们喝,这些耀武扬威的大老爷们儿嘴上虽念叨着扫兴,却在奶奶们的瞪视之下,乖乖的将汤喝了。
就连大爷都没躲开,大奶奶眉头一竖,大爷说了一句“不与你计较”,皱了皱眉,将汤喝了。
到了这时,宴也该散了,四老爷叫秦琨扶着早醉的浑然不知的二老爷先回家。
席上二老爷喝了酒,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四老爷怕他闹事,就跟七老爷两个多倒了些酒给他喝,二老爷酒量浅,没喝几盅就彻底醉过去了。
这人还睡着,怎么回?魏恣行让二老爷先回客房里歇着,等醒了再回,却被四老爷按着肩拒了,还是叫秦琨秦珉兄弟俩将二老爷背去车子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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