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 / 2）

当地下电梯门打开时，他所见到的第一层景象是吸入恐惧毒气带来的浅层幻象，扭曲的场地，那些失控的阿卡姆狱警和囚犯们，小丑的幻觉，如同泥潭般诱使他坠落到更深一层的毒气之中，而现在，当他破开第二层的幻觉影响后，他本以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会是真正的地下阿卡姆。

……迷幻的冰绿极光，蓝紫色调的冷雾气静静流淌在整片空间内，原本围绕着他产生诸多噪音与笑声幻觉的世界一下变得寂静无声，似乎一切的声音都被隐没在了四处蔓延开又无法完全透过的冷雾中，一切的轮廓都是模糊的，眼部装置扫描之处似乎什么都没有，就连地板的颜色也快要融入极光与冷雾之中，恍惚间让人觉得踩在不是地板的存在上，身体被迷宫似的雾与陌生的光笼罩着。

这里分明是阿卡姆，但却，不太像他所熟悉的那个阿卡姆。

他尝试重新连接通讯，设备中流窜的电流声却变得尤其明显，几乎要成为场地仅有的声音。

蝙蝠侠试图驱散冷雾，飘渺冰凉的雾穿过他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附着着即将飘落在蝙蝠战衣之上，却又很快飘去了其他地方，留下迷幻的感知错觉。而当他拔腿想要继续往深处行走时，那些东西又变成了一种无法描述的阻碍，让蝙蝠侠产生了一种雾与光重重坠在了他的身上的奇异错觉，但这阻碍并不是不可挣脱的，他继续寻找着自己的目标，往阿卡姆的更深处赶去。

在经过多个廊道旁设置的囚室后，他终于看到了这片异常空间内除他以外的活人。

如果那些还能算进活人范畴的话——透过锈迹斑斑的金属栅栏，蝙蝠侠走近前去，被面甲覆盖的鼻尖几乎要碰触到冰冷的金属阻挡，他的视线沉沉地落在冷雾与异光遮挡之后隐隐露出的一个个囚犯们。

呆在牢房里的囚犯们给人的感觉麻木而空洞，并且大多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僵直而呆板，游魂一样在囚室内反复行走，他们对外界的任何声音与生物都毫不关心，哪怕蝙蝠侠有意制造出的动静都无法吸引其注意，仿佛只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而直到其中一个原本背过身的囚犯重新折返回一开始出发的位置，蝙蝠侠才看清了那名囚犯的脸，脸色与其说是惨白不如说是透明，几近鬼魂般的透明，他们的脚下没有影子，橙色的囚衣成了他们身上唯一的颜色，囚服虚无地包裹着一具具空洞无主的躯壳，这才让他们假装成了好似尚且活着的模样——

他听到了他们所发出的声音，破碎的，重复的，丧失意义的，没有情绪，没有感知，什么都没有。

这绝非真实的阿卡姆——是毒气带来的又一层幻象?正当蝙蝠侠试图摸清楚该如何破解眼前困境的时候，他却突然听见了其他的声音。

咚——咚——那声音是如此突兀，如此明显，第一声低沉，第二声高昂，仿佛时钟的走动声，又像是某个巨大心脏的搏动声。

无形的秒钟又往后拨动一帧，但这一帧却带来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

这片空间内奇异的雾与异彩的光突然全部开始朝他的方向涌来，迅猛的动势让蝙蝠侠始料未及。雾气在一瞬变得无比凝重，光芒在一瞬变得无比强烈，那厚重的雾重重压下他的身体，灼目的光迫使他闭上双眼，而哪怕是再精密的遮挡装置也无法阻挡那穿梭进眼中的强烈光芒，布鲁斯·韦恩几乎要落下难以遏制的泪水来化解那光芒所带来的刺痛，雷霆般击中蝙蝠侠脑海的怪异感知，是那扭曲的穿梭过他身体的雾仿佛正在告知他一个事实，他正在被这片空间所排斥。

嘀嗒，仿佛倒计时结束的最后一刻。

再次张开口呼吸到新鲜空气时，他踩上了真实的土地。

蝙蝠侠倚靠着金属栏杆用力呼吸着，在第一层幻觉中戴上的防毒面具是假象。此刻蝙蝠侠膝盖弯下，有些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上，他手掌抵着地面，借由地面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经历过难以用言语描述的混沌景象后，他现在的感官和思维却变得无比敏锐。

他重新调整好身体状态，站起身时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他反应过来那是一名倒下的狱警。

那名狱警姿势怪异地躺倒在监狱地板上，蝙蝠侠上前去查看了他的身体状态，只见狱警胸膛规律地起伏，双眼闭合，鼻子里呼出均匀的气息，嘴巴略微张开，乍一看仿佛整个人正躺在床上陷入酣甜的梦境中——如果他的姿势不是僵直地维持在两只手去探腰侧的武器的话。

而保持着这样诡异姿态昏睡不醒的并不仅仅只有这名狱警，或者说——

现在地下监狱目光所及之处仍然保持清醒的只有蝙蝠侠一人。

他看到了四仰八叉昏迷在地的狱警以及囚犯们，二者的区别是狱警是在牢房外倒下的，而阿卡姆的囚犯们大部分都是呆在牢房里昏迷的，除却一些金属门被打开后的空囚室，那些囚犯似乎是先前逃去地上的那一批，蝙蝠侠清点数量，像是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他忍不住皱起了眉。

昏迷的狱警始终无法唤醒，蝙蝠侠尝试几次失败，在这里所有人都如同陷入诡异的深度睡眠之中，这也意味着他没办法靠狱警得知在他来之前地下的具体情况，难怪无法联系到地下的警卫，异常的群体昏迷现象立刻让他联想到了希柏里尔哥谭画展那时发生过的同样情况——所以，是灵界生物搞的鬼?

当务之急是确认地下监狱没有更危险的罪犯越狱，以及，找到莱伯利·希柏里尔，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发生的这些事情一定与那个画家有关。

虽然阿卡姆地下设置了信号屏蔽仪，但这对蝙蝠洞出品的加强通讯设备而言不算什么问题，短暂的雪花噪音与电流声后，蝙蝠侠成功联系到了地上的义警们，红罗宾为终于成功联系到蝙蝠侠而松了一口气，“呼，感谢，你的信号一到地下就断了，我一直试图联系上你——你那边还好吗?”

“我还在找希柏里尔，地上的情况怎么样了?”蝙蝠侠询问。

通讯中红罗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总归能听清，他的语气听着有些迟疑，“呃，这也是我正想和你说的……”

蝙蝠侠在红罗宾接下来的阐述中脚步一顿。

“……地上出现了灵界生物?”

“嗯……样子看上去应该是之前出现在哥谭港口的那条人鱼没错，还有在冰山餐厅出现过的那个鸟类生物——不过，祂们很快就消失了。”

人鱼和集体昏迷——蝙蝠侠立刻和地下的情况画上了等号，“祂们出现做了什么?”

红罗宾那边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组织措辞，半霎才回复他的问题。

“事实上，那条人鱼似乎帮忙解决了毒藤女和小丑女这两个大麻烦，虽然地上睡了一大片人——而那个鸟类生物冰冻了贝恩和一部分囚犯……但祂们是突然消失的——b，我觉得事情有些奇怪，你那边有什么情况吗?”

在红罗宾的描述中，虽然当时距离太远他受到的影响有限，但事实证明人鱼的歌声确实有足够强烈的催眠致幻沉睡效果，不然更近距离的毒藤女和小丑女也不会直接放弃挣扎原地入眠，顺便连带着范围内阿卡姆和gcpd的警卫们也一起中招。而灵界生物的突然出现顿时让红罗宾想到了去往地下的希柏里尔和蝙蝠侠。

蝙蝠侠也觉得事情有些奇怪——如果提姆所说的话是真实的，没有被其余存在篡改过认知——

人鱼没有必要催眠沉睡阿卡姆地下层的狱警和囚犯，却又出现在地上解决毒藤女和哈莉·奎茵——在这以前，那个画家也向他保证过她的画不会对哥谭造成威胁，虽然他并不相信对方，但是——如果造成这一切的并非希柏里尔——

蝙蝠侠突然停下脚步。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奇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