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1 / 2）

往下降落的电梯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围绕她的只有电梯运行时产生的杂音。

——时间以秒而过，于是世界变得安静极了，她开始清楚地感知到下落的过程。

牧羊人留在上方，而她们来到地下。

*

堵在老式电梯门口的是几具堆叠瘫倒扭作一团的躯体，狱警的帽子从头颅上脱落，橙衣囚犯的手臂随着伸缩门往一侧打开而失去支撑缓缓滑下，仿佛船只折断的桅杆，因为这前方的阻力，伸缩金属门不得不发出更大的噪音，以确保向莱伯利打开地下世界的大门。

莱伯利花了点工夫从npc叠叠乐上跨过去，她手掌抵在额头上，努力眯着眼朝牢房深处的方向望着。

……直到她走过最初廊道的多间囚室，她才从更深处锈迹斑斑的金属围栏后看到一部分应该还算是能动的囚犯们。那群囚犯对于生人的到来仿佛毫不知情，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对监狱外还能走动的活人有所反应，并且莱伯利更多看到的只有囚犯的背影，他们大多僵直地呆在牢房里，偶尔移动一下，或者游魂一样循环动作——对于玩家出声呼唤也不曾回话，犹如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通道两边既有大门被打开的空囚室，也有似乎保持原样依旧有囚犯呆在里面的牢房，因为她从里面听到了断断续续的人声，像是在说话，但又听不真切，而牢房外厚重的金属遮蔽阻断了玩家的探寻，以片段式的间续人声为背景乐，玩家扫视四周——倒下的躯体，大多数是阿卡姆的狱警，他们有的已经丧失气息，有的却蜷缩着身子陷入反复的呢喃，莱伯利只好挑了其中一个看上去动静最大的npc，凑上前去。

随着她的靠近，莱伯利看见狱警npc的头顶出现了新东西，但那不是二头身的小人emoji，而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莱伯利：?

这是什么情况?

她下意识以为那是触发接任务的选项，然而事实上，不管她用什么方式尝试触发任务，那个巨大的猩红色的感叹号依旧像是高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出现在狱警npc的头顶，玩家往后撤退几步，那个猩红色的感叹号便消失在npc头顶，往前走几步，那个猩红色感叹号又重新出现。莱伯利不死心地去找其他几个尚且还有呼吸的npc实验，发现那些npc头顶竟然都变成了一样的感叹号?这算是什么?异常状态吗?

而且竟然真的没触发接任务，所以这个——

她的身体突然顿了一下。

郁重的影子在黯淡的光下急速伸展开来，仿佛昆虫展开的翅膀。

*

在打开电梯门的一瞬，蝙蝠侠就意识到了地下监狱事态的严重性。

他不得不迎接一个又一个失控扑向他的阿卡姆狱警和囚犯，就像是那些爆米花丧尸片中导演会投入大量精力与资金精心打造的场面一样，这让他花了点工夫将狱警和囚犯们击晕在地。

从腰带中取出优化升级后的防毒面具戴上，他凝重地注视着那些在打击下蜷缩成一团，发出痛苦呻唤的狱警和囚犯们，倒下的每个人表情都带着惊恐和不安，碎片式的胡言乱语从那一张张开阖的嘴中，如同断裂的音符一样接连蹦出。地下的信号被屏蔽，连带通讯中的模糊人声都一并转为嗞啦的电流声，彻底与蝙蝠侠失去联络。

他慢慢吞吐吸进防毒面具滤后的空气，感觉眼前的景象在异化般天旋地转，牢笼的金属栅栏扭曲成波浪的形状，有着污渍血迹的地板开始攀爬周围的墙壁，褪色的墙纸在他眼中脱落，而狱警和囚犯们断续的声音被放大数倍，恍若躁动的鼓点，又如同针扎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很快，那些声音又扭曲成了某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笑声，四面八方地朝他涌来，致毒空气般在这片空间内无孔不入，戏谑地在这座地下牢笼的深渊中凝视着另一位迟早属于这里的囚徒，噢，蝙蝠——

“我还等着继续我们彼此间的友爱小游戏呢。”那笑声一时间如同窃窃私语，像是即将告诉某个惊喜秘密一样狡猾地钻入他的耳边，是从他脸颊如刀一样刮过留下血痕的扑克牌，上面绘制着笑声欢乐的人物，那张惨白的涂满油彩的脸上挂着血一样的庆贺笑容，如同为眼前的悲剧喝彩。

解毒剂注射进战衣之下的皮肤中，他漠然地顺着监狱的通道往深处走，却始终没能找到希柏里尔的身影。

如果稻草人的恐惧毒气是在他下来之前投放的，那么希柏里尔也吸入了毒气吗?她来阿卡姆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释放罪犯，引起骚乱——还是她想借此做到什么?

眼前的异常景象随着解毒剂生效而渐渐恢复到能自如移动的情况，但那沙哑恶毒的笑声却仍然没有消失，他永不停歇，永无止境地缠绕着蝙蝠侠，像是要将蝙蝠侠拖入无法回头的噩梦之中，“猜猜这次又要死多少人?唔，我打赌大个头贝恩正在四处找你呢，如果他找不到你，可怜的小鸟大概会替你吃上点苦头，让我想想看那个画面，啊，简直太过美好，毕竟谁能拒绝一只羽毛被拔下翅膀断裂的濒死的鸟呢?”每走一步，那恶意的诅咒便加深一刻，他继续往前走。

愈来愈多的新囚犯和阿卡姆狱警从通道的拐角处出现在蝙蝠侠的眼前，数量多得惊人，而先前那些被他击倒在地的家伙们也重新摇晃着站了起来，他们的眼中闪烁着企图撕裂猎物的光，人墙一样堵在前方，蝙蝠侠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短暂的僵持后，狱警和囚犯们如同某种扭曲的浪潮一样扑向他。

所以，这就是全部了吗?他的视线平静望向人墙后的另一端，在迎接新一轮攻势前没入监狱的更深处。

……

*

【已获得负面状态：[错误运行][错误运行][错误运行]请刷新界面……】

【已获得负面状态：[恐惧毒气][错误运行][错误运行]请刷新界面……】

【已获得负面状态：[已删除][异界之门·剩余时间13s]请刷新界面……】

……

【当前灵感：80/90】

【当前灵感：70/90】

……

【当前灵感：40/90】

墙壁被砸下一个深坑，碎落的石块扑簌而下，粉尘没入突然而来的迷幻雾气，朦胧的地下世界之中——

蛾神的影子捕捉到了她。

令人战栗的惊骇之象如同失控的海啸一样淹没了她，黑暗一瞬没入眼中，开始剥夺感官的一切。

可是，她闭上眼睛，平静地聆听着空气中传来的细微动静，对于她来说，在很久之前，她就已经不会感到恐惧了。

在被用力砸入墙面时，比骨头碎裂的痛苦更早来到的，是她再次直截了当地握住刀柄刺入那具有着爬行纲种特征的美丽躯壳之中，那柄被赋予过命运的武器寻觅着厚重鳞片间的缝隙，然后冷漠而残忍地穿梭而过，由导传来无比滞涩的阻碍感。

很早之前她所受过的训练就告诉她，自己的破绽同样也是敌人的破绽，要想捕获比自身更高等的猎物，就必须得先踏入陷阱，然后，她们便处在了同样的位置。

生物的低鸣是尾声的前奏——只可惜错过了那片瑰丽金色潮汐的落幕。

她似乎听到了很浅的呼吸声。但那具覆盖着鳞片的躯体主人只是疑惑，而没有愤怒，她睁开眼，看见莱伯利·希柏里尔望向她的目光同样很平静，默契的是，她们在彼此的眼中都不会看到任何的恐惧或是其他情绪，因为那是早已蜕下的无用之皮，而她们都已经抛却了那些东西。

昆虫轻颤的影子重新藏匿于躯体主人更深的阴影之中。一场全新的蜕变开始展现在她的面前，虽然她现在无法完全视物，但是她想，在这片重新归于静谧的黑暗之中，那些坚硬的鳞片会先开始从哪处褪下呢，头顶，脸庞，还是四肢……她咳出一口鲜血。

如果可以，她倒是愿意听听久违的故人在这时会想说点什么，作为她们再次告别时的最后遗言。

她接住了那具如折断羽翼的鸟雀般落下的身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