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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锯木工(2 / 2)

但是那人离得还很近,所以她马上就听见一阵骚动和一阵叫喊声传来,又开始害怕起来。顷刻间,一大群人从监狱墙角转出,锯木工也在其中,他跟复仇女神手牵着手。他们的人数至少有五百人,可跳起舞来似乎有上千个妖魔鬼怪。除了自己的歌声再也没有其他音乐了,只能踏着流行的革命歌曲的节拍跳着,节拍踏得很凶狠,好像有什么在统一着步调。男人跟女人跳,女人跟女人跳,男人跟男人跳,只要碰见就一起跳。最初,他们只不过是戴着粗糙的红便帽和身上披着破毛料的风暴,但到他们挤满了那地方、看见露西就停止跳舞,便变成了一片发着呓语的疯狂可怖的幢幢鬼影。他们时而前进,时而后退,彼此叭叭地击掌,彼此揪抓着脑袋,单人旋转,双人旋转,直转到有的人跌倒在地。这时没有跌倒的人又手拉手围成圈子旋转,圈子破了,又一起拉起来继续旋转,直转到突然停步。于是重新开始,又是击掌,又是揪脑袋,又是拉手,扯来扯去,没有所谓的固定方向,再牵成大圈反方向旋转。突然站住,稍停,重新踏起节拍,排成街道一样宽的长排,低下头,举起手,尖叫着向前飞扑。让人觉得恐惧。这是一种堕落得无以复加的游戏。一开始的想法被这种鬼魅所颠覆。一种健康的娱乐变作了促使血液狂奔、没有知觉、心肠狠毒的手段。依稀可见的几分优美使得这种舞蹈愈发丑恶了,它表现出一切本质善良的东西已经遭到多么严重的扭曲与败坏。舞蹈中露出了少女的胸脯,似乎还有未成年的美丽的却疯狂的头、精巧的脚在血污的泥泞中缓慢前行。这一切都是脱了节的时代的象征。

这就是卡尔马尼奥拉舞。舞蹈过去了,只留下露西心惊胆战、毫无思绪的站在锯木工屋前。雪花静悄悄的飘舞着,堆积得又白又柔软,好像根本没有鬼魅的景象发生过。

“啊,父亲!”她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发现他站在面前,“多么残酷丑恶的景象。”

“是的,亲爱的,我知道。我不是第一次看见了。别害怕!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我并不为自己害怕,父亲,可我一想到我的丈夫,他还要听凭这些人摆布就——”

“这样的生活就快结束了。我离开他时,他正往窗户爬去,我就来跟你说这事了。这儿没有人看见。你可以对那最高的一个斜屋顶飞一个吻去。”

“我要飞吻,父亲,我把灵魂也一起飞给他。”“你站在那里看不见他吗?可怜的孩子?”“看不见,”露西说,都把她急哭了,吻着他的手,“看不见。”

雪地里传来阵阵脚步声,是德伐日太太。“向你致敬,女公民,”医生说。“向你致敬,公民。”她很随意的说着。再也没有话。德伐日太太走了,像一道阴影掠过白色的路。

“把手臂给我,亲爱的。为了他的缘故,摆出欢欢喜喜、勇敢坚定的神气从这里经过。走得好。”他们已走过了那地点。“一定会有用的。明天就要审讯查尔斯了。”

“明天!”“时间不能够耽误了。我已做好了准备,还有些预防措施,只有在他开庭时才能采用。他还没有接到通知,他一会儿就知道了。明天审讯,同时把他转移到巴黎裁判所的附属监狱。我的情报很及时。你难道害怕吗?”

她几乎回答不出话来,“我相信你。”

“绝对相信我吧!即将要过新的生活了,亲爱的。审讯结束后几个小时就会把他放回你身边的。我已经用尽办法将他保护。我得看罗瑞去。”

他停止了前进。他们听见了沉重的车轮声,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部,两部,三部。三部死囚车载着可怕的货物在寂寂的雪地上缓缓开走。

“我得看罗瑞去,”医生带了她走向另一条路,重复道。

那可靠的老人恪守职责,没有离开一步。许多财产在充公或收归国有时常常要询问他相关事宜和他的账册。凡能为原主保留的,他都设法保留。台尔森银行代管的财业到底有多少,世界上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清楚,但他未向任何人提及。

暗红与黄色的彩霞以及在塞纳河上升起的雾气足以证明夜已来临。他到达银行时天色已晚。当年宫廷显贵那庄严的宅第已彻底衰败,很少有人居住。在庭院里的一堆尘土和灰烬之上覆盖了几个大字:国家财产。统一不可分割的共和国,自由平等博爱或死亡。

罗瑞先生旁边的是谁呢?椅子上那骑马装是谁的?——他将自己隐藏的很深。罗瑞先生刚从谁那儿激动而惊喜地跑了出来,把他心爱的人儿搂到怀里?他转回头提高了嗓子往他刚才出来的屋里说道,“转移到巴黎裁判所附属监狱,明天审讯。”那是她刚才结结巴巴说出的话,他对着谁在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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