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联盟琉球(1 / 2)
林统云乘坐的客船开往长崎的方向,中途在琉球靠岸修整,他便趁机上了岸。林统云受郑成功委托,向萨摩的岛津氏购买兵器,并视情况请求援军。依照最初的计划,他本想搭乘小船,在萨摩半岛的坊津登陆。
天平胜宝五年[1](753)十二月,唐朝僧人鉴真便是在坊津[2]以北的秋妻屋浦(现今秋目)踏上了迈入日本的第一步。坊津又名“唐湊”,其附近有一处海峡名为“唐岬”,只是从名字就足可见此地和中国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林统云斟酌利弊,临时更改了计划。即便游说的对象是萨摩藩,终究是在幕府的眼皮底下,这种关乎两国命运的活动仍需谨慎行事。琉球乃“两属”之地,因而更方便行事。自庆长[3]十四年(1609)至今,琉球在萨摩辖下已快四十年了。岛津氏在此地设立了萨摩临时办事处,但在明面上,琉球仍和过去一样受大明的册封,有资格向明朝进贡。明朝的朝贡是一种恩赐,只要向天子进贡,就能获赐价值数倍于贡品的恩赏。这就是披着进贡外衣的贸易,稳赚不赔的买卖。
一言以蔽之,萨摩便是饲养鹈鹕的捕鱼者,他们善用琉球这只“鹈鹕”,在大明这片大海上“捕鱼”。如此看来,琉球明面上是大明的附属,实际上却是岛津氏的摇钱树,连幕府都承认其“两属”的性质。综上所述,琉球是一块善于变通的土地,因而林统云才选择从此处入手。
琉球和郑家关系匪浅。郑成功提前和冲绳岛上的熟人打了招呼,为友人铺平了道路。此熟人便是琉球王麾下的幕僚平川古波仓。他年龄不过四十,言行、面相却老成如六旬老翁。他古井不波地表明了琉球当局的方针:“我们已接触监国鲁王,同时遣使金陵,并命使节前往北京打探情况。”
早已习惯于“两属”关系的琉球,闻知大明分裂成两股势力,毫不犹豫地给双方都派遣了使节。
“贵国果然神速……”林统云感叹道。
“形势所迫罢了。毕竟和大陆的商贸关系到我琉球的存亡。”平川答得很坦然。
“存亡,阁下是否言过其实了?”林统云不解道。
“琉球无处可退,在这大争之世,若不能创富以自保,便只有灭亡,不存在出家遁世之选。”平川语气平和,却道出了无尽的艰苦辛酸。
琉球人从未奢求得到远隔重洋的岛津氏的眷顾,他们只能靠自己拼出一条生存之道。若断了和大陆的商贸这条财路,岛津氏问罪倒是其次,琉球岛民的生计就断了,这便是关乎存亡之根本了。
“是在下语出轻佻了……”林统云肃然起敬道。
“要实现所谓的‘神速’,必先有一对顺风耳。”平川见对方面露自责之色,便自嘲以缓和气氛。
“如此说来,贵朝的消息很灵通?还望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阁下所望之物,除兵马外,皆能在我琉球获得。鄙人拙见,阁下要成大事,必善用我琉球……据我所知,幕府已声明不会涉足大明战事。但众所周知,幕府的声明并非大明的圣旨,未必作数。”
“郑家和幕府都通上气了?”林统云诧异道。
幕府坚持锁国政策,不太可能对别国政变出兵增援。按常理说,郑芝龙的求援信别说送到幕府了,长崎奉行这关都过不了。
“据传,幕府的将军阁下收到郑家求援后召集了家臣商讨,主战派力压保守派。幕府那头已在厉兵秣马,准备出兵增援了。”平川语气笃定。大陆方面的情报关乎琉球存亡,若非板上钉钉,他岂敢妄言。
郑芝龙派遣使节黄征兰、陈必胜两人五次三番地出使长崎,长崎奉行将此事呈予幕府,经过数月讨论,江户方面终于在同年十月给出了回应。将军德川家光召集了大老[1]酒井讃岐守忠胜[2]、中老[3]松平伊豆守信纲[4]、阿部对马守重次[5]、阿部丰后守忠秋[6]等一众幕府大员出谋划策,井伊扫部头直孝[7]还征询了御三家[8]的意见。
“殿前议论是何结果,我等无权知晓。但传出的消息称,在御三家中,尾张阁下和水户阁下赞成驰援,纪伊阁下反对。”平川言之凿凿,可见此事不容置疑。
“只有纪伊阁下一人反对吗?”这可大大出乎林统云的意料。
“这事确实匪夷所思。但太阁[9]远征朝鲜距今不过五十载,应该有许多人都对此耿耿于怀吧。”
平川的女儿此时奉茶而来。
“这是小女玉茂。”平川介绍道。玉茂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然后迈着娇弱的步子退下,好似隐隐薄雾被一阵轻风吹得无影无踪。平川的五官不协调地聚集在面庞正中,面相犹如狆犬[10],而那姑娘容貌俏丽,约莫二八年华,冰肤雪肌不似南国之人。奇怪的是,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挚友郑成功的身影。两人似乎并无相似之处。郑成功生得黑黢挺拔,一身顶天立地的男儿气概;而眼前的姑娘盈盈弱弱,手中的茶盘仿佛就能将她压垮,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搀扶。原来是这样。林统云恍然大悟,郑成功虽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但自己也无时无刻想要协助他,替他筹谋分担。恐怕就是林统云的这种心境,将毫不相干的二人联系在了一起。
平川笑道:“林公子此刻一定在纳闷,小女玉茂分明生于四季如夏的南国,怎肌肤如此雪白?”
林统云的确好奇,尤其他身为画师,对色彩极为敏感。但想来,这异常的雪白肌肤或许是病理所至,他便不敢妄问了。
“在下失态,让阁下见笑了。令爱确实是冰雪佳人,在下不禁赞叹,别无他念。”
“不瞒林公子,这世间知我膝下有女者寥寥无几,是我有意隐瞒的。”
“这是为何?”林统云好奇地问道。
“岛津氏觊觎的可不只是我们与大陆的商贸关系,对于美人,他们更是会不择手段地占有。”
“噢,竟有此事……”
“这便是琉球人的可悲命运。这份屈辱,大明人将要亲身体会了。”
琉球败给了岛津,正如大明败给了鞑子。明朝人素来称关外的满族为“鞑子”,此称呼源于突厥系的塔塔尔族,用来称呼通古斯系的满族显然是不对的。但在汉人,乃至于日本人眼里,从塞外而来的外族部落都是“鞑子”。而林统云刚到琉球的这年,正巧碰上稳坐北方的清廷将日本难民经由朝鲜送回国。幕府为此写了一封感谢状,借由朝鲜政府呈递给北京。据说,感谢状由林道春[1]执笔,他在信中称清廷为鞑靼国,朝鲜见状,说此称谓有误,将其改成了清国。平川的话中之意很明白,大明人败给清朝,下场不会比琉球人好到哪里去。
平川又笑道:“说远了。御三家之中,只有伊纪大纳言[2]反对出兵增援,理由有二:一国出兵,兴师动众,若无功而返,则自取其辱,且与外国结仇,乃永世之害。倘若我军凯旋,得其地却远隔重洋,相当于荒地,于国无益,他日必是隐患。然而众大名多是主战派,陛下更是跃跃欲试。这还只是其一,将军还有其他考量。”
“噢,愿闻其详?”
“将军想凭此次远征解决浪人的问题。”
在大阪夏之阵结束后这三十年里,浪人问题始终困扰着幕府,甚至有说法认为,岛原之乱的根源就是浪人问题。随着幕府根基逐渐稳固,留给浪人的生存空间所剩无几。要解决这一难题,最直接的方法便是发动一场战争,但这显然和德川“太平盛世”的精神背道而驰。既不能在本国大动干戈,那不妨出兵海外,故将军家光才会不顾锁国政策,对郑芝龙的求援跃跃欲试。
林统云恍然大悟道:“竟还有这缘由?是在下浅薄了。”
“然而幕府最终还是选择静观其变。”
“噢?只因伊纪大纳言态度强硬?”
“这是其一,传闻井伊大人最后也站在伊纪大纳言这边。但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缘由。”
“望不吝赐教。”
“江户已得知福州失守,隆武帝身死。”
“到头来,幕府还是畏惧战斗了……”林统云眺望窗外,眉头紧锁。他不是在责难幕府政权的怯懦,只是想起挚友那形单影只的身影,他心疼不已。
平川道:“事到如今就不瞒公子了,向幕府汇报福州战报的不是别人,正是琉球。”视与大陆的贸易为命脉的琉球,自然要时刻把握大陆的形势。
林统云叹道:“阁下方才说贵朝给北京递了文书,想必已经准备好换个贸易对象了?”
“正是如此。”
“若如此,贵朝只能和郑家断绝关系。无论将来形势如何,贵朝只能二者择其一,左右逢源只会自取灭亡。”
“公子高才,正中其的。”
“在下不解,既如此,阁下又为何优待于我,还托我在郑家之间牵桥搭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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