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预言(3 / 4)
“啊!”只闻一声惨叫,防守方的左阵瞬间崩溃,紧接着是前方、后方,打斗声、惨叫声响彻夜空。密密麻麻的白光逐渐朝郑联逼近,预示了他的“陨落”。
郑联甚至都没有拔刀。拔了又如何?再者,他整日沉溺酒色,不知多久没拔过刀了。忽而眼前刀光一闪,郑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乳臭小儿!你竟敢……”
“乳臭小儿”指的自然是郑成功,郑联一直以来总是故意以乳名森叫郑成功,在背地里则暗骂其“乳臭小儿”,可见他根本没把堂弟当回事。
郑成功是郑家长男,名正言顺的家主继承人,不仅如此,他还是隆武帝钦点的“国姓爷”,可谓集万千恩宠于一身,郑联早就对此心存嫉妒,并刻意轻蔑对方,以掩盖其嫉妒之情。“乳臭小儿”“死小鬼”,似乎用了蔑称,就能高对方一头。
其实,郑彩在出征前夕曾特意叮嘱过他这个不靠谱的弟弟:“这些日子,国姓爷的舰队总在厦门海域游荡,我此次出征在外,你得万分谨慎。”
郑联不屑一顾道:“兄长,你太过高看那乳臭小儿了,还是说你被他那‘国姓爷’的虚衔给唬住了?”
郑彩见弟弟不听劝,只好无奈启程。他曾任明军总兵,和郑成功一同北上江南抗敌,对这位家族后辈的统兵能力颇为赞许。即便兄长百般叮嘱,郑联见其上船后,还是暗地里嗤笑道:“我这兄长真是越活越回去,竟让一个虚名给唬住了。”
头上吃了一刀,郑联瘫软在一旁的巨石上,痛苦地喘息着。鲜血覆面,流进双眼,他只能勉强看见白头巾在眼前晃动。郑联自知要命丧于此,刚想认命地闭上眼睛,肩头又一阵剧痛袭来,下一瞬间,恐惧、痛楚,仿佛一切都消失了……定远侯郑联,就此殒命半山塘。
“一个不留,全部斩杀!”刺客头子不断重复着那道命令。
半山塘上血雨腥风,虎溪岩这头却宴会正酣。郑成功在席上如坐针毡,无数杯酒水下肚,却不觉醉意,反倒太阳穴如打鼓般震动,绷紧的神经似乎随时会爆发。
林统云给好友的空杯斟满酒,提醒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从今往后,将会有更多苦楚纠缠在前,切不可纠结于一时。”
郑成功点头,面露微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在强颜欢笑。
“统云,陪我喝两杯。”郑成功看似释然地举起酒杯。
明永历四年(1650)八月十七的黎明,中秋刚过的厦门岛仍然酷暑难当。郑成功将岛上所有部将紧急召集到郑氏兄弟的帅帐。部将们被搅扰了清梦,满脸的不明所以。
郑成功站在帅位上,双目通红,眼角隐有泪痕,默不作声。部将们见他如此悲愤,便知事关重大。偌大的帅帐挤满了人,却沉默得令人窒息。终于,郑成功开口了,但并非是一句话,而是一声惨绝的恸哭……他捶胸顿足,竭尽全力向在场的人倾诉自己的悲痛。
“诸位!”郑成功强忍住泪水,以前所未有的激昂语气吼道:“成功的堂兄……定远侯,昨夜在半山塘遇刺身故了!”
众人哗然。
半山塘,真是半山塘?
比起首领遇刺,众将似乎更在意别处。他们几乎都听说了昨日的“妈祖”奇闻。难道那神婆的预言是真的?
众人的释然竟大过了悲愤,这正是郑成功想看到的,他继续道:“谋害定远侯的元凶眼下还未查清,但十之八九是鞑子所为。定远侯是我郑成功的同族堂兄,弑兄之仇不共戴天!传令下去,提供凶手线索者,赏赐千金!”
沉寂的帐内再度沸腾,众将议论纷纷。郑成功本以为在场者中会有郑联之心腹,将矛头指向自己,不承想根本没有此类声音。看来,没人相信堂堂国姓爷会谋害自己的同族……
“定远侯已故,诸位往后有何打算?”郑成功环顾了一圈众人,“是否愿辅佐成功北伐,痛击鞑子,为定远侯报仇?”
刹那间,骚乱化作整齐划一的高亢回应:“属下愿追随国姓爷鞍前马后!”在场众将之中,总该有那么一两个人对国姓爷心存疑窦,但即便真有这样心思缜密之人,必然也会有所顾忌:国姓爷敢下这手“险棋”,八成是做了十足的准备。且不说厦门岛,至少这大本营怕已是对方的囊中之物。若此时不降,恐怕不能站着走出营帐。
鼓浪屿军和厦门军本是同根生,或许在领导阶层看来,侍奉永历帝还是效力鲁王,是重于性命的“皇室正统”之争,但在士卒们眼里,都不过是同胞间的派系之别罢了,追随哪一边并没什么区别。
随着这声高亢整齐的回应,郑成功就此兵不血刃地接管了郑氏兄弟的部队。确定城内形势已经稳定,郑成功下令解除了对厦门城的包围。早在昨夜行动之前,郑成功的精锐部队便暗中上了岸,埋伏在岛屿各处。
解除包围也必须秘密进行,否则会惹来不必要的争议。郑联麾下有陈俸、吴豪、杨朝栋、王胜等多名水师名将,再加上国姓爷的军队,这支郑军逐渐称霸了南方沿海。单论水师,除了主力楼船五镇、水师五镇,另外还有正规军十镇,合计二十镇,也就是雄师二十万。
郑成功遣洪政召回在海上漂泊的郑彩。遭此挫折,年迈的郑彩已无心争权,只希望同花草做伴,了却残生。两军合并之初,难免会生些龃龉。因而,郑成功故意在厦门多逗留了些时日,将郑联风光大葬后,每日设宴待客,意在调解各方矛盾。
“定远侯遇害,诸位将军是否心有不甘?”郑成功颇为在意这点。郑联就算再不得人心,好歹也是一军主帅。主帅遇害,其麾下这些将士未免太过镇静了。
“再不甘又能如何,这是天意所向,是上天要定远侯陨落半山塘,非我等凡人可怨。”陈俸豁达道。
“传闻中的预言,我也有所耳闻。”郑成功道。
“那位自称‘妈祖’显灵的圣女如今可春风得意了。”
“此话怎讲?”林统云不禁追问道。
“花重金请她占卜的人从城东都快排到城西了。”陈俸苦笑道。
“那妇人若真有这般神通广大,我倒想请她卜上一卦了。”一旁的吴蒙附和道。
“我倒是想,但她现在已经不在厦门了。”
“走了?去哪里了?”
“据说去了泉州。”毕竟是郑联的旧部,对岛上的情报还是相当了解的。不仅如此,他们对大陆的形势也有所掌控。
“是泉州城吗?”
“据说在城外的‘无尘庵’附近,有人在那地界看见了那俩人。”
“怎就成了两个人了?”
“还有她姘头。你猜怎么的,那男的在我军队里奉过职。”
听到“无尘庵”,林统云心头一紧。画家程鸥波,还有其千金淑媛,这件事莫非和他们有关联?还有……姐姐阿兰为何会现身厦门,并化身“圣女”,留下那神奇的预言。
这一切奇妙的巧合令林统云百思不得其解。昨日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惊天预言的“圣女”不是别人,正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阿兰。当时高台上的阿兰看似昏昏沉沉的,实则已察觉到台下的弟弟林统云。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林统云看得真切。
姐姐阿兰分明去了台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厦门?距日本一别已过去五载,林统云本想追上前去相认,但大事在前,他不敢耽搁。看当时阿兰的反应,似乎也在有意回避自己。
阿兰在这时预言郑联将亡,想必是有意协助郑成功的刺杀计划。若是如此,林统云没必要去刨根问底。
“据说,这姘头当时也在场,就是台上同她一伙的黑衣人。”
“噢,我听说那是一老头?”
“假扮的。”
“何以见得?”
“听他的声音。衣装、样貌可伪装,声音却作不得假。凑巧那厮开口就是难听的乡音,让人过耳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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