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二次元 » 台海风暴:郑成功与大明王朝 » 第23章日落羊山

第23章日落羊山(3 / 5)

从杭州湾到外海这一片海域绝对和“平静”二字无缘,甚至连纵横于闽海的郑家水师都无法迅速适应。眼下天气晴朗,郑成功刚如释重负,谁知一众干部刚上岸,海面上便有了异常,天色也蒙上了一层阴霾。

军事会议上,李顺无心议事,不时瞅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李顺,你做什么?有没有仔细听我说话?”郑成功不悦道。

“大帅,外头的天色,似乎有些古怪……”李顺担忧道。

“混账,天有阴晴,有什么古怪的?”郑成功怒斥道。

就在这时,只闻窗外“当”的一声巨响……竟是铜锣之音!李顺当即一跃而起,敲锣鸣炮会惹怒海底蛟龙,大难将至,叫他如何不慌张?

郑成功也随声跳起,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出于震怒。

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公然违抗军令!

郑成功先前已明令禁止各船敲锣鸣炮,以郑家水师成熟的传令系统,不可能出现遗漏。如此想来,方才敲锣的人不就是在明知故犯!

郑成功朝门外的卫兵吼道:“来人,去查清敲锣之人,将他绑过来!”

然而门外卫兵还未回应,一声惊雷突然炸响!这可不寻常,方才还是晴空万里,怎的一转眼便雷霆大作。此时为八月中上旬相交之时,虽已是秋历,气候却仍是盛夏。

从方才起,阵阵妖风把窗外的枝叶吹得沙沙躁动,怪不得李顺会坐立不安。

天色骤然阴沉下来,但夏日的天气本就阴晴不定,众人大多对此习以为常。然而眼下的状况却有些不同寻常。铜锣声一响,紧接着雷霆大作,阴云密布,似乎昼夜颠倒了一般,这让人不得不多想。

雷鸣暂缓,却仍可听见远处的铜锣声,可见铜锣声从方才便没停过。郑成功愤怒道:“混账,究竟是谁……”

这时,窗外又降下一道指粗的闪电,撼天动地的响雷紧随其后,两者几乎发生在同一瞬间。在场者无不惊骇——迅雷电闪!

从天而降的霹雳仿佛要将天地撕成两半,雷鸣间是狂风的嘶吼。如此情形下,哪里还听得见铜锣声……除了雷鸣、风吼,天地间又多了一种慑人的咆哮。

“是海啸!”甘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室内而今已伸手不见五指,据《从征实录》记载,当时“昏黑,对面亦不相见”。

“愣着做甚!还不快来人点烛火!”这暴躁的嗓音,一听便知是“铁人”将军,左虎卫陈魁。

“是、是!”在场的勤务兵已吓得六神无主。

半晌仍不见光亮,陈魁怒吼:“磨蹭什么,快点蜡烛呀!”

“马上便好,还请稍候。”勤务兵惶恐地答复道。想来也是,这大白天的,没人会特意准备烛灯。

“报应来了,报应来了……”

李顺神神道道地低语,被郑成功听见了,郑成功质问道:“你说什么报应?”

“我们没拜娘娘庙,所以……”李顺颤抖道。

“混账话!”郑成功怒斥道。在他看来,所谓的神佛,根本就是奸恶之徒蛊惑愚民的生财之道。在厦、泉两地,制纸币者大多家财万贯。

随着又一声暴雷,甘辉冷静道:“诸位莫慌,浙江沿海的气候一贯多变。”仿佛是在抗议,接踵而至的响雷似乎比先前更加震耳欲聋。一瞬间,闪电仿佛要将娘娘庙吞噬,将庙内照得雪亮,很是诡异。

“还没找到烛火吗?”陈魁的怒吼就没断绝过。

“找到了!咦,还有纸钱……”勤务兵在娘娘庙的祭坛周边摸黑寻找。既是庙宇,自然会备有祭祀用的烛火,只不过仅凭闪电的光亮,难免费些时间。再加之陈魁动不动就怒斥,勤务兵们都被吓得乱了手脚,花了更多工夫才找到。

室内有了光亮,国姓爷恢复了一分镇定,警觉道:“不妙,船那边……”

娘娘庙在陆地上,即便外头搅得天翻地覆又有何惧?但海上的船舶又能经受多少风浪。再说,船上还有女眷。

又是一道闪电,郑成功趁机环顾在场众人,瞬间心里凉了半截……大事不妙!他为了商议新战术的可行性,将各船的掌舵好手都召集到了此处。此刻,船上没剩多少老练的掌舵者,如何应付得了风浪?

羊山岸边停泊着大小战船三百余艘,每艘船上都有数百将士留守,若出意外,必然损失惨重。郑成功哪里还顾得上危险,喊道:“全员归船!”

当务之急是船舶的安全,让各船掌舵好手归位。但如此风浪下,要乘摆渡小舟回兵船,谈何容易。

羊山的沿岸并没有像样的码头,船队只能漂浮在离海岸较远在海面上,靠小舟摆渡上岸。摆渡小舟可经受不住太大的风浪。

正如郑成功所担忧的,战船上的混乱远超娘娘庙众人的想象。船只像怒涛中的浮叶般漂浮着都算好的了。此刻的兵船已濒临沉没,加之船长及掌舵好手都缺席,更加剧了船上人的惶恐之情。

林统云及国姓爷家眷乘坐的自然是旗舰。这艘旗舰专门为北伐建造,乃是适用于长江作战的“沙船”型,船底平坦,在内河移动如履平地。即便是现代的海战,若战场在内河,船底薄且平坦的炮舰仍被视为主力。

然而旗舰眼下并非位于长江之上,而是在羊山的杭州湾外,和身处外海无异。寻常的郑家战船底部尖且深,以此能在外海的波涛中保持稳定。专门用于内河的旗舰便不一样了,在外洋上的稳定性差了很多。

林统云频繁往返于日、琉两地,也多次遭遇恶劣气候,但此刻这异于寻常的摇晃,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大事不妙!

缓慢且大幅的摇晃比频繁的震动要危险百倍。摇晃的幅度过大,很有可能会翻船。船舱里的孩童本能地感知到危机,开始号啕大哭。郑成功的妾室们再无法保持镇静,接二连三地惨叫起来。

“请各位夫人镇静、镇静!”林统云把嗓子都吼哑了,但雷声隆隆,他的嘶吼显得无济于事。据《从征实录》记载:“只闻呼死呼救、拆裂冲击、悲惨之声。”

哀号声响彻船里船外,一片混乱。妇人死死抱住船柱不肯撒手,上了年纪的阿婆则瘫软在楼梯上,这些阿婆大多是照顾郑家家眷的仆役。但无论是站是坐,只要船一摇晃,都会狼狈地滚成一团。

郑成功的长子,十六岁的郑经继承了些父亲的统帅威严,他用绳索将自己捆在船柱上,免于翻滚在地。不仅如此,他手握短匕,若船真的翻了,他便割断绳索逃脱。

“大家看我!像我这般捆住自己!”郑经竭力提醒众人,但外有风浪、雷鸣,身边还有绝望的哭喊,任一样都能掩盖他的吼声。即便没有这些阻碍,失去理智的众人也听不进他的话。

此刻,船舱内已近乎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关上舱门,又将所有窗户钉死,如此可以防止海水渗入,却也阻绝了所有光源。窒息的黑暗进一步侵蚀了舱内妇孺的理智。

事已至此,只能听天由命了……

林统云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他虽身负照顾郑家女眷的重任,但如此情形,已非他一人之力能挽救。只能各自考虑各自的生路了。

他刚闭上眼,忽觉有亮光涌进。他睁开眼,原来是有人打开了船舱。尽管外面黑云压境,宛如黑夜,但还是比封闭的船舱多了丝微光。这一缕微光,将林统云的求生欲再度点燃。

然而从开启的舱门涌入的不仅是光明,还有汹涌的海水。甲板上有水手朝舱内吼道:“出舱!出舱!想活命的话快出舱!”

林统云瞬间意识到最糟的事态即将来临。他正欲开口提醒众人,妻子的喊声却提前响起:“各位夫人,快随我逃到舱外去,这艘船马上就要翻了,我们只能自救!眼下不是谦让的时候,跟上我才有活路!”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