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战败(2 / 4)
两人秉烛夜谈,无主从之别,地位高低,仿佛回到了在平户的沙滩上你追我赶的童年,壶中美酒不知添了多少轮。两人的妻子静静地在一旁伺候。她们知道,这场酒宴只属于这对交心的挚友,再容不下其他人。
深夜,远方传来连天炮声,郑成功不禁放下酒杯,茫然道:“是啊,战争还未结束。”
或许是断后的黄安、吴豪正在炮击追杀而来的敌船。
“暂时将战事抛诸脑后如何?”林统云道。
“做不到啊,甘辉眼下还生死不明。”郑成功仰望漫天的繁星。原本阴霾的天空在郑军败局已定的那一刻,竟奇迹般地转晴了。
如心有灵犀一般,此刻身陷清营的甘辉也仰望着繁星,心系国姓爷的安危。身旁的清军正偷偷饮酒,欢声笑语。其中一个士卒看不过眼,呵斥道:“军营里严禁饮酒,你们别太出格了!”
“喝杯庆功酒而已。”
“违反军纪,小心你的皮!”
“怎么会,咱可打了胜仗,大将军不会怪罪的。”
“可国姓爷跑了!大将军心里可不怎么高兴?”
“别急火,俺不喝了便是。”
士卒们的争吵一五一十地落在了甘辉的耳朵里,他如释重负。国姓爷逃出去了。若眼前有一信使能替自己给国姓爷传个话,他会这般劝说:事到如今,北伐已无从谈起,大帅可退而争两广、云南,占据西南,再和满洲皇帝争夺天下。
还有一言,他不忍心说,却不得不说:此次战败,国姓爷您该负主要责任!
郑成功不顾形势,强行北伐,有意气用事之嫌。
最后,甘辉担忧起郑成功尚未痊愈的病,在心中向繁星祈盼:上天有眼,只求国姓爷能福享百年。
清军诚心祈盼勇将甘辉能归降。他们甚至卸去对其的禁锢,以贵客之礼待之。
“甘将军之智勇,痛哉,惜哉!”清军总督郎廷佐在其面前做痛心疾首状。
“何惜之有?”甘辉早就看穿了对方的企图,似笑非笑道。
“如此智勇,用于祸乱天下,而非安定天下,于世间而言岂非痛惜?”
“此言大谬!甘某为天下之大义已用尽智勇,如今只剩这具垂老残躯。甘某只求总督枭去甘辉之首,成全甘某之大义!”甘辉慷慨陈词道。
清军不死心,派降将余新来劝降。甘辉怒斥余新道:“余新小儿,此次战败皆拜你所赐,你竟然还有颜面劝我投敌,无耻至极!”
自那之后,甘辉便滴水不进。清军百般劝降无果,最终还是成全了甘辉的义节。
观音山惨败的翌日,即七月二十四,国姓爷集结残兵于镇江,确认了伤亡情况。没能现身镇江,或战死或失踪的主将如下:
中提督甘辉
左武卫林胜
左虎卫陆魁
后提督万礼
五军都督张英
智武镇蓝衍
护权镇李泌
吏官潘庚钟
除了上述几名大将,郑军还痛失杨标、魏其志、林世忠、洪复、张廷臣等军中栋梁。仓皇撤退途中,溺死于长江的将士便多达五千之众。据清军给朝廷的汇报,他们在江水里捞起了四千五百具尸首。遭遇如此惨痛的伤亡,远征军不得不原路沿长江南撤。
长江两岸的景致丝毫未变,但江上人的心境却翻天覆地。数日前,逆水北上的意气风发似是黄粱一梦,而今他们只得狼狈撤退,顺流而下。
无人知晓要退至何处,就连郑成功眼前也是一片茫然。就这样厚颜无耻地躲回厦门?届时又有何颜面见甘辉的家眷老小?若不回厦门,又能何去何从?
攻夺南京已成奢望,不妨占据长江一角,等待东山再起之机。若回了厦门,再想攻南京,又得经历一遍北伐的艰难险阻,更是无望。
“攻崇明!”郑成功强装振作。
地处现今上海对岸的崇明岛虽小了些,但勉强能容大军栖身。回想起来,前番途经崇明而不攻,属实为此次惨败埋下祸根。若当初采纳甘辉之言痛击崇明,哪里还有梁化凤那左右胜负的五千援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眼下若能夺下崇明,便等同于扼住长江之口,刃抵清军之咽喉。
八月初八,郑军舰队抵达崇明岛的湾口。八月十一,全军登陆,进攻崇明城。崇明守将梁化凤果然不负勇将之名,率兵顽强抵抗。郑军久攻难下,负责进攻城东北的正兵镇将领韩英战死。
面对固若金汤的崇明城,郑成功已束手无策。这时,幕僚上前告知有客来访:“军营外有一名自称陈方策的男子求见国姓爷,说是国姓爷的旧识,卫兵赶都赶不走。国姓爷是否认得他?”
“陈方策!他怎么来了!”郑成功眼里闪过一丝久违的喜悦。
这位昔日同窗好友是苏州人士,此时登门造访倒不稀奇。但听到这名字,郑成功脑海里浮现出了另一张温柔若水的娇颜——张少珠,南京旧院的艺伎,郑成功昔日的红颜知己。他返乡前,曾将佳人托付给好友。
“速速请来相见!”郑成功催促道。此时的郑成功无暇享受“他乡遇故知”的喜悦,但他还是本能地召见了这位故知。
陈方策乍看上去是一位满腔热血的青年,实则心思之缜密非常人可比。早在崇祯帝自缢、福王登基南京之时,他便看透了南京朝廷的明争暗斗,不对其抱有期望。反观郑成功,他当时返乡前对南京政权还是有那么一丝不舍的。同是一腔热血无处宣泄的青年,在对人对事的慧眼上还是有差距的。
“南京已无望,你心中有大志,不如趁早返乡。”陈方策身为郑成功的挚友亲朋,理应挽留好友。可他非但没有挽留,还极力赞成。郑成功如今久攻崇明不下,心中迷茫,急需一位能看清天下形势的人为他指点迷津,陈方策来得正是时候。
“阿森,多年未见啊!”陈方策迈入帅帐,直呼好友的旧名。
“方策,你还是老模样!”昔日同窗久别重逢,两人热忱地紧握住对方的手。
“唉,恨苍天不助正义之师……”陈方策扼腕叹息道。
“要恨便恨你陈方策,为何不早来辅助我?”郑成功苦笑道。
“你亲率十万大军逆流而上,那阵势,我一肉体凡胎怎敢阻拦你?”
“阻拦吗……”郑成功眼下虽心乱如麻,但对方说得如此明白,他瞬间便会意:陈方策有意阻止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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