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战败(3 / 4)
郑成功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重新审视眼前的好友。为何要阻拦?他用凌厉的眼神质问道。
“须知时移世易……”陈方策叹道。时隔十四年再会,年过而立的二人却还是当年的模样,岁月在他们身上没有留下太多痕迹。
“但世人依旧……”郑成功低声反驳道。
“错了,人是会变的!”
“有何凭据?”
“凭据?还记得旧院的少珠吗?她如今是我的妻子。”陈方策紧盯好友,仿佛要看穿对方的内心。
“甚好、甚好……”郑成功发自内心地笑道。
“时移世易,何况人乎?”
“依你所见,此次北伐兵败南京,我身为主帅难辞其咎。你骂我固执也好、逞强也罢,但在我看来,北伐尚未结束,郑军未必就败了!”
“胜败无常,或许国姓爷从此便可入主南京,但又能如何?不过是占了一座孤城。国姓爷扪心自问,你擅自兴兵北伐,是否是民心所向。当地民众如何看待你所谓的大义?”
“何来擅自?复兴我大明江山,不是我中原之民的夙愿吗?我一路北伐,沿路城池纷纷投降归顺,民众纷纷膳食壶浆,岂能有假?”
“国姓爷之雄师在前,谁人敢不屈服?”
“荒谬!天下归顺我国姓爷旗下,乃是复兴大明江山的大义所趋!”郑成功义正词严道。他愿意反省自身失策,但唯独“大义”这点,他丝毫不肯妥协相让。
“何谓大义,一呼百应便是大义?”陈方策不屑道。
“方策你……”郑成功一时哑口无言。
莫非?
郑成功脊背一凉,他从好友迈入营帐的那刻起便心存疑窦:陈方策以头巾裹发,这可不是正常的装扮。
陈方策似乎读懂了郑成功眼里的疑虑。他轻轻摘掉头巾,一根细长的辫子垂在脑后。
陈方策削发编辫了,这是降清的象征。仔细想来,陈方策和张少珠夫妇居住在清军领地,削发易服便不足为奇了。
“如你所见,要打要骂,悉听尊便。”陈方策浑不畏惧地将细长的辫子取到胸前。
郑成功无力道:“我无意责难于你,此乃时势所逼,若不如此,只有归隐、出家二途。”
“国姓爷方才那嫌恶的眼神,虽只有一瞬,我可看得一清二楚!恐怕你打心底把我当成投降清军的奴隶吧。”陈方策追问道。
“你这厮,别激动。”郑成功苦笑道。
“此话原番不动奉还于你!”
“坐聊、坐聊。”两人从方才起便一直没落座。
“坐聊可以,但在坐下前,我有一事相问: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招讨大将军?国姓爷?还是郑成功?”
“无须拘礼,如从前一般唤我阿森便可,只当我等还是太学同窗!”
“这样便好,有些话,我只愿说予同窗郑森。”陈方策言罢坐了下来。
“何话?”
“方才话说到一半……大明王朝已然没有丝毫大义可言,是否是这个道理?”
“且不论是正理还是歪理,你往下说。”
“如此浅显易懂,岂能是歪理?明廷苦民久已,何存大义?福王政权是何等荒淫无道,阿森,你亲眼所见,何以辩驳?”陈方策胜券在握道。
郑成功点头,两人从前没少为那荒唐的政权扼腕流泪。
“我当年在苏州有一私订终身的红颜知己。”陈方策突然换了话题,“但我归乡后才得知,她被选进宫,当了秀女……”
福王为充实后宫,在所辖领地内开展大规模选秀,甚至不惜暂时禁止民间婚配,用意再明显不过——天下女子,需先供皇帝挑选。宦官李国辅赴苏州强征当地美女,送入福王后宫,陈方策的红颜知己便在其中。
“竟有此事……”郑成功不敢正视好友,对方却对他躲闪的视线紧追不舍。
“这便是明王朝的所作所为,长江沿岸之民谁人不知,却敢怒不敢言!阿森,你率十万雄师逆流而上,号称要复兴明室。民众在干戈面前只能曲意逢迎,你可知他们内心是如何看你的?”陈方策言罢看向好友。
“将实情告诉我!”郑成功激动道,“难道清廷就能以德治民?”
“德治倒谈不上……”陈方策卖了个关子,“但优于福王政权千倍、万倍,最起码,清廷做不出强选秀女这样的荒唐事!单此一点,就已是民众夙夜期盼而不得之事!然国姓爷势同猛兽,高呼复兴大明,叫民众如何不惧?”
“不!我不信!”郑成功怒吼道。
“信或不信在你,我只是将当地民众的想法从实说来。”
“是我远征军忽视了民众吗……”
“忽视?不、不,你麾下的勇猛将士沿途强抢豪夺,奸淫掠掳,何来忽视之说?”
“一派胡言!强征便罢了,奸淫妇女者按例是要处死的!”
“在你国姓爷面前自然是死罪,倘若在你看不见的暗处呢?”
“无稽之谈,我军乃正义之师,岂能……”
“坊间早有谣传,说国姓爷身患热病,形似癫狂,故而其下属故意将恶报藏而不宣。这的确是空穴来风的谣言。但是国姓爷麾下的士卒如此无恶不作,逼得世人不得不信谣言。”
“竟有此事……”郑成功颤抖道。
他身染热病不假,据妻子董氏说,他发病时偶尔会亢奋、发癫,但万幸有永历帝赐予的奇药,身体早无大碍。至于下属对他避恶报而不提,他早有所察觉,只是没想到竟会这般严峻……
“热病也罢,伤寒也罢,即便是疯癫了,有些事,你作为一军之帅岂能不知?国姓爷身边无人愿将实情相告,那便由我这位昔日同窗来做。说实话,我本无颜和你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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