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鹿耳门(1 / 3)
正如“大耳”所言,樊德朗的确是突破口,而且他的舰队赴台,从始至终就不单是为了增援。
荷兰是雁过拔毛的商人民族,对商业外的战局却未必会有准确的判断。巴达维亚方面一时无法确定台湾的形势是否真的岌岌可危,加之管理层中有人质疑揆一胆小如鼠,大惊小怪。
揆一在台湾担任总督前,还担任了六年的商务官,可谓是在台超过十年的“老油条”。他的上一任是卡萨,任期很短。再上一任是费尔堡,足足在任了五年。揆一就任商务官的时候经常与他发生矛盾,两人互不相让。
如今,费尔堡在巴达维亚总部担任议员。评议会就是否增援台湾展开讨论,费尔堡不屑道:“揆一之胆小众人皆知,想必此次也是捕风捉影。”
然而台湾方面既已求援,总部不可能置若罔闻,最终还是派遣了樊德朗出兵增援。
费尔堡所言在理,若的确是台湾方面捕风捉影,那此次增援所耗费的财力岂不是打了水漂?
在外界的质疑声中,樊德朗率十二艘战舰,六百名士卒启航,驰援台湾。高层给他想了一个好点子:如果台湾方面一切正常,那就顺势西进攻打葡萄牙所占领的澳门,劫掠以充军资。
樊德朗的舰队于1660年7月17日从巴达维亚出发,9月19至20日间,驰援舰队陆续抵达台湾。樊德朗见台湾一派祥和,不屑道:“果然让费尔堡说中了,台湾哪里有危机?”言罢,便作状明日便要转航澳门。
提督樊德朗性情乖僻,和费尔堡素来交好,对其言论无条件信任。他从出征起,便没打算驰援台湾,只想着如何攻略澳门。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国姓爷正暗地里秣马厉兵!”揆一赶忙将已知的情报如数汇报。
“谣传而已,不可尽信。”樊德朗对这些情报将信将疑,他已认准揆一是胆小怕事之辈,揆一越是谨慎,他便越是看不惯。
若此次出征能从葡萄牙手中夺过澳门,他的功勋将名垂千史,怎能容这等胆小之辈从中阻挠。最终,还是乖僻固执的性格占了上风,樊德朗对揆一的劝说不屑一顾。
台湾方面还在苦恼于如何说服这位提督,国姓爷则在对岸紧锣密鼓地备战,伺机待发。樊德朗提督的舰队眼下还驻扎在台湾,国姓爷有所顾忌,不敢妄动。樊德朗提督离台之日,便是郑军东征的号角吹响之时。
揆一拼命想把援军舰队留在台湾,但樊德朗那颗急功近利之心已如脱缰野马,飞驰去了澳门。两者意见相左,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国姓爷真要攻台?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樊德朗不客气地质问道。
“千真万确!我所有情报都指向这一结论!”
“国姓爷对台湾到底是什么看法?”
揆一愣住了,说道:“我怎知他的想法?根据现有情报,他……”
“我对你的推断没兴趣。如此说来,你根本没当面问过国姓爷?”
“这是自然……”
“相隔那么近,为何不直接送一封信去问一问?”樊德朗嗤笑道。
“这样也好。”揆一应承道,眼下只能活马当死马医。
“进来坊间传言,国姓爷觊觎台湾。鄙人万万不能相信尊驾对台有歹意,还望尊驾能开诚布公,如实相告……”郑成功对荷兰政府发来的这封书信苦笑连连。这叫他如何答复?难道要他推心置腹地回应:“谣言千真万确,本藩觊觎台湾已久,克日便要起兵讨伐……”
郑成功亲笔写了一封回信,交给荷兰当局的使者,内容大致如下:“北伐之鉴在前,本藩心中所愿只有和平。揆一阁下岂可以空穴来风之事质疑本藩?”
“此言信不得!”揆一根本不相信。
“既不相信,你又何苦送信相问?”樊德朗嘲讽道。
就这样,两人间的怨恨持续升温。但有道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处是台湾,若形势紧急,地方总督不必受荷兰总部的约束,有独断专行之权。
“船舰悉听尊便,但六百名士卒必须留守台湾!”揆一再不顾及颜面。
被没收了兵权,凭樊德朗一人不可能出征澳门。樊德朗怒不可遏道:“谁敢强留我?”
“没人留你,随你回巴达维亚或自己去打澳门。有你这样不明事理的庸将在台湾,我们反倒施展不开手脚。”
“你给我记好了!”樊德朗暴怒道,但只能摔席而去,留下了六百名士卒,狼狈地回了巴达维亚。
樊德朗返回总部后没消停,向荷印长官和总评议会进言道:“所谓的国姓爷攻台,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是因为揆一惧怕国姓爷,臆想出来的!此人是我荷兰同胞之耻,就连国姓爷也耻笑我荷兰人胆小如鼠!”
樊德朗这话说得义正词严、愤慨激昂,根本不给荷印长官怀疑的余地。于是荷印长官也认为台湾无恙,认定揆一有误判形势之责,并安排新任长官,取而代之。
就这样,赫曼·克伦克于同年6月22日从巴达维亚出发,赶赴台湾。谁能料到,国姓爷的水师舰队早在四月末,便兵临台湾海峡。
国姓爷突袭台湾!这条战报抵达巴达维亚之时,已是新任长官克伦克起航赴任的两日后。
“国姓爷欲攻打台湾的情报,现已查明是台湾当局因过于惧怕,轻信谣言而导致的误传。由于台湾总督揆一对形势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以致征讨澳门之计划落空,评议会对此甚是不满……”克伦克眼下已携带这封问责信,前往安危不明的台湾。巴达维亚急忙下令召回船队,但为时已晚。
综上所述,国姓爷征讨台湾前夕,荷兰高层还在窝里斗。
同年三月二十三(4月21日),郑家东征军全员登船,总计有两万五千名士卒,兵船数百艘。舰队于4月22日抵达澎湖列岛。4月28日,舰队从澎湖列岛起航,台湾岛的轮廓已肉眼可见,郑成功却突然下令折返:“我军夜袭,方可有奇效,暂且撤回。”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症结不在昼夜,而在潮汐。
荷兰于1624年在台湾岛上建立据点热兰遮城。同年,郑成功出生了。
此城位于鲲身岛上,即现在的安平。国姓爷攻台的传闻四起后,荷兰当局在鹿耳门海湾内又建起一座普罗文查城,当地汉人称之赤嵌城。
两座城池互承攻守,是荷兰政府仰仗的军事屏障。鹿耳门的南面入口位于鲲身岛和北线尾之间,敌军若经由此地,便进入了热兰遮城的射程之内。北面入口地处北线尾和加老湾海域之间,此处水浅,不容大型船舰通行。但他们没有想到,若引航员足够老练,就可以引导大船在每日有限的时间内从此处通行。
郑军的核心便是水师,怎会缺少航海精英?只要有精密的海图支持,他们能从任何狭窄的航路见缝插针地通行。
此次出击之所以中途折返,是因为错过了涨潮时机。4月30日,舰队再度从澎湖列岛出发,于正午前抵达台湾周边海域。
进入鹿耳门海域之前,郑成功进行了简短的祭天仪式。此次出击比计划中快了些许,舰队在涨潮前便抵达了鹿耳门,必须就地等待半个时辰。
船上的将士们已急不可耐,若再此处坐等,恐怕士气会受挫。对郑成功而言,当务之急是如何维持士气。不,应该是如何趁此机会让士气更加高涨。
如今,郑成功不再是从前那个初出茅庐的年轻将领了,他已有了应对之法。郑成功一向只信事在人为,不信天地山川。若放在从前,他是不屑于祭天这等迷信之举的。在羊山时,他就力排众议,坚决不愿祭天。而如今,别说祭天了,只要对振奋士气有益,就是祭拜邪教,他都愿意试上一试。
这半个时辰刚好可以用来开坛祭天,振奋士气。
热兰遮城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国姓爷舰队的行踪。揆一闻讯,立刻和凑巧拜访热兰遮城的赤嵌城指挥官描难实叮登上眺望台。
“传令下去,准备炮击!”揆一放下望远镜,命令副官道。
国姓爷必须从热兰遮城的南面进攻,通过安平水路进入海湾,除了这条路线,周边海域无处可容大型船舶通行。揆一等荷兰高层对此坚信不疑。描难实叮用望远镜观察,疑惑道:“不对劲,他们为何在鹿耳门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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