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岁（1 / 2）

年岁

因嘉州守将徐潜及时勤王护驾，这场乱局最终以叛党的失败而告终。皇帝手段雷霆，章平王一党均作抄家流放，郢王下狱交刑部议罪，至于万绝门余孽为首的陆云衍之流，以朝廷重犯论处，五湖四海俱下了海捕文书。

此番动乱，朝廷动了元气，三年之内怕是再也经不起战事。

经此，朝局到底趋于安稳。新帝一一论功行赏，整个朝局换血一样，重要职位上俱是皇帝的心腹之臣。朝堂上，一些老臣顺着提了一嘴，皇帝萧砚便顺水推舟，为忠勤王一脉平反，追封为忠勤护国公。一时，先朝老臣俱替忠勤王一脉感念圣上恩义。

谢泠对此却未发表意见，虽然平反一事是他暗中促成，不过他不宜出面，引着皇帝心疑。官位倒还是原职，一品之列，已然很高了，众人自然知晓他在此次叛乱中所立功劳，皇帝也同样清楚，皇帝萧砚还想着再升一升，岂料，谢泠拒绝了。

如此，皇帝倒对他愈发信任了几分。

这日，谢泠下朝后，回了府。

马车刚到府门前停下，谢泠下了车，一脚刚踏进去，便见内门里有人候着他。

虽心中满意，面上却不显，平平常常的。

两人打了照面，无忧耐不住先凑上来，谢泠照旧容色淡淡的，只是唇角牵了牵，温润清雅。他哪里不知道她，往日里他待她太好了，引得她肆意妄为，不顾忌他的心意。

无忧观着他面色，似乎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便巴巴跟在他身后，去了清晏堂。谢泠要进屋，无忧极有眼力地挑开厚厚的门帘，身后的闻月伸出去的手生生顿住，敢情是没他什么事儿。

谢泠进了屋，解下身上的披风，喊了一声“闻月”，便将披风递过去，却半天没回应，回头一看，哪里还有闻月的影子。谢泠对此倒没计较。无忧解下了披风，仔细晾好，顺带着掩上了门。

今儿下了雪，绯色的官袍一角上沾了雪渍，湿湿的一片。谢泠解开官袍，无忧问他要换哪件衣裳，谢泠笑着答：“你来挑。”于是，无忧挑了件月白色的，说：“你穿这件好看。”谢泠没应，自顾自穿衣裳，三颗扣子刚刚扣好，谢泠扣扣子的手由一双手握到一边去，那双手扣他剩下的扣子。

好容易扣好，谢泠要出去，谁知一双手牢牢扣住他的窄腰，温热的身子直直贴过来，骤然分不清谁混乱的心跳，如此倒难行寸步。

无忧一张脸埋在他怀里，谢泠的气息乱得厉害，抱着的双臂收紧，淡漠的眸光霎时冰裂，生出温柔缱绻的茧芽来，只是此时的无忧看不见。那是只对她一人表露过的炽热。

他要她，只要她。

此时，怀中的人却还不忘添上一把火，无忧擡头，唇贴在他冰凉的唇瓣上，印到他的心上去。

不同于以往她调皮嬉闹时轻轻一啄，唇上那抹温软仿佛盛开的罂粟，诱他上瘾。待一番轻柔慢慢撚磨，一声又一声低喘中，谢泠低哑的嗓音飘悠出口：“现在，还早。”他提醒她，现在还是白天，离午夜还有数个时辰。

无忧重新倚上那处肩膀，就像漂泊的小舟停在了水岸停靠，她今后可以永远依靠着他，像现在这样。她不用去做什么杀手，不用受制于人，她只要陪着他，将今后的路走下去。他没有亲人，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她会为他生许多孩子，他今后不会是孤单一个人。

无忧想起昨夜那个梦，便笑着说：“我做了一个梦，还未与你说呢。”

谢泠双臂环着她，静静合上目，“愿洗耳恭听。”

“咋夜我梦见了容笙，他在那边过得还好，看着无拘无束，他一直笑着，竟，竟唤了我一声‘弟妹’。”

谢泠听她提到容笙，早已睁开眼来，依言叹了口气说道：“我确是小他一岁，不过我向来不认的，谁知你却应了，也罢也罢。”

无忧心知这一茬，偏要故意气他：“你那个笙哥哥还要我转达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他要我们不要替他报仇。”

谢泠眉心微蹙，眸光黯淡下来，忧伤的琴弦在他心头钝钝拂遍：“阿笙倒是惦念着我，临死前说的也是这一句，可我不可能什么也不为他做。”

无忧看他眉心蹙得厉害，直唤他名字道：“他可是把你托付给我，谢泠，你以后可要听我的。”

谢泠重新看她：“好啊，我今后只听夫人的。”

...

数九寒冬过，新年又近。才经一场战乱，因着新春佳节，整条朱雀街上红绸灯笼高挂，喜庆一来，那些个晦气就悄然避开。鲜亮的红气夺目，一直绵延到十里京城，乃至举国效仿，只尽心将年节过得喜庆热闹。

芳华阁为京城一火热地儿，临近年节，新旧顾客络绎不绝。早先，红妆便命人挂上彩灯红绸，倒比旁的店铺积极。红妆听着无忧的建议又收容了些许孤苦无依的女子，除过裁衣制粉，无忧还教她们些自保的法子，不必受人欺辱，一时阁中的人渐渐多起来。

只是一大早，芳华阁便收进一大批礼，一箱又一箱礼品往内院里搬，垒成一座小山，直看呆了红妆，内心惊叹这谢大人怕是把整个家底子给擡过来了。

下聘的人是裴远，他领着闻月，站在前面不耐烦清点着礼单，那厚厚一沓礼单上该有的都有，也不知读到几时，索性将册子一合，催促人赶紧擡东西进去。他自个儿躺在一张摇椅上，心中思忖着一会儿交代谢泠的话。话倒好说，如今他是好了，只等着新娘子进门，也不与他计较什么细枝末节，可是他呢？

只是越想，心中越发苦，如今谢泠都要娶婆娘了，就独独剩下他这个单身汉，天可怜见，那月下老儿诚不偏爱与他。就这么掰着指头数，今年一过，他就奔三了。

...

红妆将一沓厚厚的礼单递到无忧手上时，无忧同样惊愕，下聘的事谢泠没有同她说，谁知他自个儿竟悄悄办了。

莫说他心急，她也急，原想着年后同他商议，可如今是不用了。

她去雅月堂找谢泠，谢泠远远便瞧见了人，示意她坐在自己身旁。

“夫人，东西可收好了？”

无忧擡头笑看着他：“你几时准备的？”

谢泠却不提这个，只说：“如今，谢某大半家财尽数交予夫人手中，夫人若要后悔，可断是不应的。”

无忧问他：“几时成婚？”

谢泠眼看着天色暗了，便道：“这个不急，你想几时便几时，我们可以慢慢谈。”

无忧的思绪还未拉回，谢泠却没给她机会，所有话语以吻封缄。

再分开时，无忧一阵低喘，心跳得厉害。

似游离的鱼儿离了水，迫切需要水滋养，眼前人一直是她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他亦深深注视她，眸光在外人面前从未有过的，只对着她的，温和清润。

她叫他一吻，早已心乱神迷，又凑过去吻他，灵活的小舌撩拨着他的心弦，引他作乱。

二人贴的很紧，要融入彼此一样。

她探手过去解他侧腰的扣带，可手忙脚乱反倒系了个死扣，死活也解不开，一时恼了不免抱怨。他却浅笑一阵，耐着性子去解扣子，回头逗她：“你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