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纵火灭门案(20)局中局(1 / 2)
她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江怀左的未尽之意。
李姝是故意被人送到她眼前的。
哪怕她与沈琚不设下这个局,不假作纵火案已破,而后在乐和盛守株待兔,背后之人也会想别的法子,把李姝送到自己的眼前。
慕容晏想到了那封从越州寄来的信。
他们之所以猜测张小苗是李姝,是因为信上说,李家在三十八年前遭遇天火,全家亡故,唯有一个极善刺绣的小女儿李姝,因那日去手帕交的绣楼玩耍而逃过一劫。那小女儿得知全家人都被烧死后,敲了县衙的登闻鼓,说她家中火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请求县里彻查。
然而天降雷火是整个县里幸存百姓的都看见的,所有人供词一致,县里没道理再继续查这桩案件。只是有苦主相告,县里还是派人去看了一番,结果自是证实了百姓们的说辞。
李家幼女一连来了三日,县令本想据实相告,但怜惜她一夜之间成了孤女大受刺激,便日日劝慰,还提出愿意帮她下葬,但第四日后,那李家幼女便再也没来过了。
后来县里人都说,是上天发现漏带走了一个,所以来将那小女儿接走同家人团聚去了。
至于张家人,自那场火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李家大火烧了大半个寒山县,有不少人在那场火后不见踪影,当时寒山县衙敛了不少无人认领的尸首,县里找幸存的百姓一一核对户籍,张家无人在列,而张三萍和她的两个姐姐那时都已经外嫁,户籍归夫家。
张家人一直不出现,县里便记录了张家人失踪,期满三年后,改失踪为亡故,给他们销了户。
其中唯一的例外是张小苗。张小苗虽然也没出现过,但是外嫁的张三萍替她认了户籍,解释说她被火烧伤,见不得人,县里派人去查实,确实在李继家中见到了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说不了话,证实了张三萍的说辞。
张小苗每日在乐和盛抛头露面,自然是没有烧伤过的,再加上李姝善于绣花和乐和盛改名后忽然多出了花样,几番推测下来,他们便猜是李继和张三萍带走了李姝,不知为何对外宣扬她是远方表妹,实际套了张小苗的户籍。
可若是这封信,连带着李姝从自投罗网到故意胡搅蛮缠再到走投无路地认罪,其间种种,都是有人精心设计,有意给他们送上一个凶手,坐实这一桩案件——
慕容晏当即从心底生出一股恶寒,心脏在胸口鼓噪,几乎要跳出来,被袖子遮掩的双手紧紧攥成拳,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在江怀左面前露出半分失态。
若不是她意外发现李千和李万的籍书被人调换,死的是李千而活着的是李万,那么这一案便会以李姝和李千纵火而结案,落成板上钉钉的结局,不会再有人知道背后是否还有隐情。
一个宁愿用八条人命来填,也要瞒住的隐情。
她咬着牙,藏在衣袖中的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痛分散了些许情绪,也叫她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她不了解这位太傅,一时也想不明白他说的是真是假,即便为真,这提醒又到底是否出自善意。
唯有一点,她心知肚明,无论这位太傅为何而来,是敌是友,她都绝不能在他面前露怯。
“多谢太傅大人提醒,纰漏确实出在我大理寺。”慕容晏嗓音沉沉,一派镇定,好似刚才她心中万千起伏的情绪不过是一场幻觉,“大理寺如今已经知晓犯事之人是谁,业已在全城缉拿,最迟明日,必定能给陛下、长公主和朝臣大人们一个说法。”
江怀左望她片刻,倏而一笑:“慕容协查确有几分魄力,无怪乎能得长公主看重。但只怕,慕容协查等不到明日了。”
待到慕容晏踏进圣上的御书房,便立刻明白了江怀左那句“等不到明日”是什么意思。
御书房中坐满了人。
慕容晏眼尾余光一扫,便发现朝中重臣几乎悉数在此,她舅舅谢昀、吏户刑三部尚书、御使中丞,就连年逾花甲、往日里只专心给陛下讲经史子集和治国之道的太师都地坐在了椅子上,只是闭着眼睛,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朝廷肱骨济济一堂等她一个,一时间叫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慕容晏收敛神思,行礼道:“臣慕容晏见过陛下、长公主殿下。”
“爱卿平身。”小皇帝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兴奋,“好了,这下人来齐了,诸位爱卿可以畅所欲言了吧?来来,给慕容协查看座。”小皇帝挥了挥手,两名太监搬来了一把椅子,正放在慕容晏身后。
这位置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架势,慕容晏左右瞧瞧,只见诸位重臣们神态各异,有面无表情的,也有横眉竖眼的,也有低着头垂着眼像是在打瞌睡的,唯一的共同点是都不看她,眼神要么瞥到一处,要么和旁人交流。<
唯有她的好舅舅,仿佛在自家后花园一般气定神闲,见她看来不慌不忙地冲她笑笑,随后轻点了下头。
很显然,无论她身后是太师椅还是老虎凳,总之她愿意坐就坐,不愿意坐也不得不坐。
慕容晏干脆地坐了下来,后背微微向后轻轻地倚在椅背上,故作放松。
“哼。”一道气音从旁传来。
慕容晏抬头望去,是御史中丞蒯正。
蒯正在御史台待了已有二十年,不知是天性还是官职使然,镇日里绷着一张脸,发起火来能止小儿夜啼。此刻,这位总是神色肃然的老大人却率先开口奚落道:“朝廷要事,慕容襄却叫她一个不顶事的女娃娃来,简直儿戏!”
“哎良甫,此言差矣。”谢昀接话道,“大家同朝为官,都是陛下亲封的朝廷命官,如何就儿戏了?”
蒯正一吹胡子:“她算得哪门子朝廷命官?!”
谢昀对着小皇帝的方向抱了下拳:“陛下亲旨,京中人尽皆知,如何儿戏?”而后他放下手臂,理理衣袖,一双眼睛像是盯住猎物的猎手钉在了蒯正身上,“还是说,在良甫眼中,陛下的旨意是儿戏?”
“谢昀!”蒯正怒急。
“蒯正。”谢昀顺着他的怒喝抬高了嗓音。
“既不是儿戏,那你告诉我!”蒯正站起身来,走到慕容晏面前,神色语气咄咄逼人,“缘何大理寺朝闻夕改,前些日还说那布庄纵火案的凶嫌是隔壁书肆的账房,为此还抓了书肆东家,在民间闹得是沸沸扬扬,今日却又另抓了一人,案情尚未厘清,却叫人死在了大理寺狱中,你说不是儿戏,难道这就是你认真的态度?你就是这样为陛下、为大雍做事的吗?朝闻夕改,将布告当做儿戏,你置我大雍官衙的脸面于何地?如此行径,叫百姓如何信服?!”
蒯正越说越激动,破着音吼出最后一个字后,立即转过身,面朝小皇帝和长公主,“砰”的一声跪了下去,连闭目养神的老太师都给吓了一跳,睁开了眼。蒯正跪在地上,高声道:“陛下明鉴!此女借查案为由行动摇我大雍根基之事,其心可诛!”
他这样说,慕容晏必不能继续坐着了。
蒯正的最后一个字音刚刚落下,她便立刻站起身跪在地上,朗声驳斥:“陛下圣明!微臣奉殿下命令与皇城司监察沈大人同查乐和盛失火一案,过程中,我与沈大人发现此案除了表面上发生的纵火案外,还有人在借机浑水摸鱼、抹黑天家,意在挑拨陛下和长公主殿下的关系,故而微臣才在得了殿下首肯后设下此局,一石二鸟,一方面是为了引出真凶,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找出背后散播流言的有心之人!”
说完,她的目光像一道利箭似的射向蒯正:“今日之事,恰好证明微臣设下的局起了作用,如此紧要关头,眼看就要揪出作乱之人,诸位大人却急急忙忙参我大理寺一本,蒯大人更是如此批驳于我,意图让我不再继续追查此案,莫不是蒯大人心里有鬼,怕被我查出来?!”
“你!你!”蒯正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陛下!陛下莫要听她妖言惑众!”
“哪里就妖言惑众了,”谢昀端起茶盏吹了吹,“我听着倒是很有道理。”
“谢昀!”蒯正怒而伸手指向他,“她是你外甥女,你当然包庇她!陛下,臣要参奏谢昀公私不分,当着陛下和朝臣的面都敢如此假公济私,回护亲眷,私下里一定会大行包庇之事!”
“蒯正!”谢昀“砰”的一声将茶盏磕在桌子上,叫神游太虚的老太师又是一惊,“你今日四处攀咬乱吠,此行径与疯狗何异!”说完连忙起身拱手,像上首两位毕恭毕敬道,“臣失言,请陛下和长公主责罚。”
小皇帝看看谢昀,又看看蒯正,再看看身旁一眼不发的姑母,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老太师的身上:“老师今日累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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