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不臣(46)(1 / 2)
沈琚刚进门,还没见着慕容晏,就先从守在大门口堵他的明琅口中听说了她今日的“功绩”。
她忽然要去郡王府吊唁,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沈琚不在,老爷和夫人也不拦反而还跟着一起去了,随行负责戍卫的府兵郎将甚至私下做好了准备,若是郡王府那边突然发难,非要给他们的国公夫人下狱,他们都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闯府救人,再一路杀出越州。
为此,连随从管家都已经叫人提前把行囊收拾好,只拿好拿的,那些太重的太大的不好带不利于赶路的就先不要了。
还好人最后还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没有发展到最坏的一步。
他从大门走到厢房,一路从明琅、郎将、随从管家的嘴里把整件事听了三遍,等他到厢房前时,这事已然从嫂嫂突然说要去郡王府吊唁,变成了夫人杀去郡王府把那日碎嘴的郡王世子打了个落花流水,听国公府那边的下人传言说郡王世子筋骨寸断没有十年八年都下不来床。
“——那是他自己没站稳摔的,关我什么事。”慕容晏正经道,“快叫他们不许乱传了,别回头老子的事还没解决呢,儿子又讹我头上了。”
沈琚忍不住笑:“我看未必,若夫人早有这英武威猛之名,兴许他们一开始就不敢往你头上讹。”
慕容晏听出他调笑之意,狠狠瞪了他一眼:“沈钧之,你今天心情很不错嘛?”
沈琚见好就收:“还好,还好,只是可惜没能瞧见夫人杀去郡王府的英姿。”他顿了下,又道,“要不然,明日我再去一回,你陪我一起?”
“得了吧,”慕容晏白他一眼,“我今天才去给郡王妃上过眼药,明天再去,那就不是提醒是威胁了,适得其反。”
她说着,把今日的前因后果跟沈琚讲了一遍。
沈琚初听时含笑,听着听着笑容逐渐敛起,等到听她说完,脸上只剩严肃:“你就不怕她一急会反咬你一口?万一她去找了平国公,和他联手了呢?”
“她才不会。”慕容晏摇了摇头,“她若是会和王启德联手,那从一开始她就不会把那位世子教养成这个模样,而应该好好教他,把他养成王启德满意的继承人,这样无论王天恩有多荒唐,郡王府最后都会落在郡王世子手里。可她没有,她在王启德面前藏着掖着,让王启德当她愚蠢,现在去找王启德,那不就是摆明了告诉他她之前都骗他的,那王启德又怎么会看不出她故意把儿子养废是想自己吃下这块肉。这可是王启德从他亲的弟弟老郡王嘴里撕下来的,你叫他如何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这肉成了别人的盘中餐。鲸吞固然令人心惊,可蚕食亦不容小觑。”
沈琚仍是放心不下:“还是太冒险了。阿晏聪慧,若她有你的才智,自然也能想到这一层,可若是她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聪明呢?或者万一,她自觉更胜一筹,决定先和王启德联手对付了你,等对付了你,再对付王启德呢?毕竟,若王启德先输,王氏可还有立足之地都未可知。”
慕容晏怔愣片刻,随后道:“我走这一步,就是在赌除了王启德和王天恩,王家没人知道你我是来做什么的,也赌,她花了这么长时间走到这一步,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冒险把自己搭进去。”
“你拿她的人性赌自己的性命前程,未免也太过冒险了。”沈琚不赞同地叹息一声。他知道阿晏有时喜欢这样,比如当初他们尚未确定感情时,她就同他打赌要多长时间,还有刚到越州那日,她也同他赌,第一次见面,王启德会送上什么样的“大礼”。
可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但这一件……
“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他低声道。
这已不是第一次她将自己做成靶子。显灵仙官那次便是,在长公主说为先帝选定谥号的那一晚在重华殿上也是,更不要说从魏镜台之死到与他成婚再到他们来到越州这整件事,都是她把自己架在了王启德和长公主之间。
屋中的气氛一瞬间有些凝固。
片刻后,慕容晏轻轻笑了声:“沈琚,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情形吗?”
他当然不会忘。
天寒地冻,她竟敢直接当街拦马,差点卷到他的马蹄下。
其实距离那时也不过只有一年,但现在想来,却又觉得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在拿人性作赌,可若不是一开始我赌了一把,那一年前你根本遇不到我,我们如今大约没有成婚,现在也不会在这里。”慕容晏看向他,“既然不该做的已经做了,那你是要过来告诉我你今日都发现了些什么,然后我们一起商量接下来该如何,还是,今日就到此为止,然后你做你想做的事,我做我想做的事?”
这话说的已经很重了。
沈琚看着慕容晏,慕容晏也看着他,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着。
终于,沈琚闭了闭眼,开口道:“王管家今日带我去了三家,一家做盐商生意,和越州盐政那边绕一绕能攀上姻亲,所以和王氏的关系不是一般的紧密。第二家是开牙行的,基本越州这些个士绅家里缺人了,都是从他家找来的。而第三家是做纸生意,主要是造纸,但手里也有书坊,因为纸是自家的,所以同样的书他们书坊的最便宜,所以在整个越州占的最多,这里市面上在卖的约有八成的纸和书是他家的,不过,这卖纸和书都不是他们最大的生意,你约莫想不到他们最大的生意是什么。”
慕容晏皱起眉:“不是纸张和书籍,还能是什么?”
沈琚不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平安符拆开,倒出里面的黄纸。
“符纸?”慕容晏一愣。
“符纸,还有纸扎。”沈琚道,“应该说,整个越州,乃至大雍境内,凡是显圣教用得到的纸,都是他家的。后来我叫吴骁又去打听了下,据说是他家得了显灵仙官点化,唯有他们造出来的纸,能承载显灵仙官的仙气和神识。”
慕容晏听罢,微微眯起眼。
“盐商,牙行,纸商。”她一一点到,露出几分讶异,“生存之本,立身之本,学识灵智之本。他竟避都不避,真敢带你去这几家。”
沈琚摇了下头:“这三家在宴席上也是基本不离席的,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都只说看见你跟着婢女往前走了,再之后就听见出事了。”
“是他们以为的对我们没用,可不是真的没用。”慕容晏讥讽一声,复又感叹道,“难怪王家的根基能在越州扎得这么牢固,这三家,再算上昨日那个镖局,进出的通路也被把住,那这越州可不就是囊中之物了吗。”
“昨日那个镖局还把不了,今日在这三家问话时,我顺便问了他们玉料的事,听他们说,邝家的镖局在越州其实并不算大,所以邝大海才要想方设法同王家搭上线。越州最大的镖局是昌盛镖局,总镖头姓盛,不过此人素来不爱热闹,从不参加郡王的宴席,只有平国公过寿和逢年过节时,会上平国公府拜访。”
“这倒有些意思,”慕容晏露出一个饶有兴味的表情,“这么说来,如果如我所想王天恩本来是想要借机除掉王启德,那或许他给邝家发请帖,不仅是因为邝大海给他找来了玉料,恐怕还在考虑,等他取王启德而代之后,要把昌盛镖局换下来。”
她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白日里写下的那一大张纸,思忖一阵后,在王天恩的名字上画了框。
若他真想叫王启德以身殉族来保王氏而自己取而代之,那他会不会准备了一些能扳倒王启德的罪证呢?
如果有的话,王天恩会把这罪证藏在何处?
她想得入神,没注意到沈琚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她身侧,垂首看她罗列下来的种种推断。
她大致是按照顺序写的,但有时思绪突然而至,她便随笔添上,所以不完全有章法,大多时候她若不主动开口给人解释,旁人都看不太明白。
感受到沈琚的视线,她下意识想把想法说给他听,但话到了嘴边,她又想起他们刚才的争执。<
那算什么?吵架吗?可也不太像,他们接下来还是认真地聊了正事。
可要说没吵,却也不太算。
她想来想去,心里始终不舒坦,干脆没有开口。她想如果他问了,她就回答,如果他不问,她才不要主动解释。
沈琚没问。他把那张铺满整张桌子的纸从头到位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自己拿过桌上的笔,从王启德和王天恩的名字旁拉出两条线,写下盐、纸、人、镖。
镖单独又拉出两条线,一条写着盛字,连上王启德,一条写上邝字,连上王天恩,然后又跟练书法似的,在一旁的空白处另起一行开始挨个列名字:秦慎、梁实、崔赫、陶希、魏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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