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不臣 » 第157章不臣(17)

第157章不臣(17)(1 / 2)

这样一想,方氏心中一定,对王管家道:“管家放心,这贵客我和王妃姐姐定当尽心招待。”而后不等郡王妃开口,便喊了自己的贴身丫头。

丫头虽年轻,但是她同宗的姐妹,原也不熟,可到了郡王府里她们就算一家人,她做了侧夫人后把她提来身边,既是照拂,也是想着彼此能有个照应,毕竟家门里拜着同一个祖宗,打断骨头连着筋,一损俱损,所以她把事交给她信得过。

“红药,今天这‘惜春消夏宴’,你就跟在贵客身边好生照料着,务必寸步不离,记住了吗?”

——慕容晏扯下贴在墙上写着宴席当日是如何安排红药在她身边伺候的纸页,提笔分别圈住了“方氏”和“红药”,连了一条线,线旁写下主仆二字。

原来那日跟在她身边伺候的红药,并非是随手指给她的,而是负责操办这宴席的侧夫人方氏院中的人。

方氏。

慕容晏又念了念这个名字,转头又去刚刚扯来纸页的位置下方寻找,果然找见了国公府下人细说这方氏的一页。

郡王爷生性风流,越州人尽皆知。

早年还没从叔叔那里继来郡王之位时尚且还有所收敛,只有一位家中长辈看中选来的正室夫人和两位侧室夫人,然而在承了郡王之位搬入郡王府、郡王妃诞下世子后,他便一改姿态,十来年间陆陆续续收进了十余位侧室夫人,数十妾室,和数不过来的舞姬歌姬家妓以及卖了死契进郡王府无名无份仍得始终在身边伺候的丫鬟。

平国公早些年还管教着些,国公府里不少老人都听见过平国公训斥郡王爷,也见过郡王妃带着世子哭哭啼啼的去过功夫告状,但后来不知是看清郡王爷改不了这毛病,还是上了年纪懒得再管,渐渐就随他去了。

有时外面的人提起郡王府,却又不敢直接点破时,就把郡王府喊做“群芳园”,久而久之,百姓之间便有说法,若是谁家有女儿,能入群芳园,也算是这家人的运道。

方氏便是乘上了这样的运道。

她本是家中欠了税银,卖死契进郡王府为奴的,哪知一朝被郡王爷看中,一跃飞上枝头,从奴婢变成了主子。

“……然国公府中下人间亦有传言,道非是方氏得郡王爷看中,实则是因她有一堂叔写了些不利于王家的文章,被她发现后向王府检举,因此得了赏识。”

姓方,又写过不利于王家的文章。

慕容晏眼神一凝,想起了方济远。

“醉天仙”方蕊的父亲,被当作猎物而神智尽失的李达的老师,魏镜台绝笔中被王氏害死的人之一。

倘若这个堂叔当真是方济远……慕容晏再看纸上的“方氏”二字,一时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方济远的女儿方蕊为求公道,历经千辛万苦不远万里上京求公道,最终落得个被投入望月湖中死无全尸的下场,而相仿的年纪,他的侄女却踩着他全家的尸骨做了害得他家破人亡之人的侧夫人。

世人趋利避害,当是寻常。可当这样的实例骤现于眼前,又难免叫她感到一阵齿冷。

慕容晏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又把目光重新放在了“红药”的身上。

此人既然能背当时方氏安排在她身边,想必十分得她信重,不是一般的奴婢丫头。

红药是芍药花的别称,方蕊又有一个叫方芍——李萍儿曾冒用过这个名字——的妹妹,会不会……

但她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方氏的那位堂叔当真是方济远,那两家就是仇不是亲,方氏又如何敢把方济远的女儿安排在身边伺候,只怕躲都来不及。

那后来自己会跟着红药走,莫不是方氏的主意?

慕容晏思忖片刻,又提笔在方氏的名字旁边写下了“王天恩”和“思虑忧烦”的七字。

底下的人猜不到主家何故心情低落,但她却约莫知道。算算时日,这个时间他们已从京城出发上路,消息差不多也能送到越州了。

虽然他们打了个探亲的名头,可一年之内,秦、梁、崔三家接连倒台,又有魏镜台意外身死,王启德这样的老狐狸,岂能真信了这探亲的名头,轻易就被糊弄过去——如今发生的种种也恰恰说明了完全没有糊弄住,当然,他们本也没指望能糊弄住,只是此事局面复杂牵连众多,这明面上的由头和面子不得不做罢了——想必王启德那时就已经有了警惕,知会给了王天恩,让他早做准备。<

所以他先前忧烦,多半是担心王家此番会出事,断了他的富贵好梦。

那他又为何会突然喜笑颜开地大办一场“惜春消夏”宴?

这春神不春神的就是个幌子,若是塑个像就能把神佛留在府中,那大雍家家户户都去塑像请神佛相助,天下又何来不平之事。

就算是真有神佛,留在王氏这样的家族里助纣为虐的,算的哪门子正神。

何况魏镜台的状纸里也写过,王家在越州治百姓防民反,就是用神佛做幌子,年初时那场显灵仙官的戏码她犹历历在目。

百姓被愚弄蒙蔽,以为种种苦楚是神佛的考验,是前世的孽,是来生的债,他王天恩又怎会不知世上无神佛——他要真能信什么春神留驻的鬼话,那她倒要大笑一场,官场之斗,没有什么是比对手是个蠢货更值得庆贺了。

可惜王天恩虽在王启德眼里是摊糊不上墙的烂泥,但也没真蠢到这般境地。

所以,他忽然变了态度,十有八九是想到了对策。

慕容晏在纸旁落下“对策”二字,忽然没忍住笑了声。

不怪她觉得好笑,实在是这情形荒谬得令人发笑。

无论这对策是什么,如今的结局是她活着,站在这里剖析情势,而王天恩成了死人一个。

她长出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荒唐之感,在“对策”二字上画了个圈。

他死,她活,那就是对策除了差错。

所以她被引去王天恩的卧房,到底是这对策的一环,还是一场意外?

红药被指给她后一直都是寸步不离,她会支开饮秋跟红药走,必定事出有因。那红药给出的这个能让她冒险跟上的因由,多半是方氏交待的。

若是方氏的意思,那便有两种可能。

一者,是她太想替郡王爷分忧,或太想搏郡王爷欢心,所以擅作主张,先斩后奏引她去了后院。

或者,是她得了王天恩的示意,奉命行事。

她更倾向是后者。

毕竟这方氏虽挂着个侧夫人的名头,可下人们都敢私下议论她的身家私事,显然在府中并无多少做主子的威严。

她仰着王天恩的鼻息过活,又哪里敢擅作王天恩的主张。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