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不臣(9)(1 / 2)
饶是王启德早知此事不会顺利,听到沈琚的话,仍是不由僵了僵。
想他掌越州王氏数十载,宗族自到了他的手里后更是一路水涨船高,无人敢忤逆于他。今日便是天家亲临,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而这沈家小儿,不过是仗着家世和长公主的提携,就敢在他面前如此乖觉,阳奉阴违,实在是——
他能灭沈家一次,就能灭第二次,至于沈玉烛,一个孽种,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出天去?
至于这沈琚小儿,嘴上再是灵光,那也是耍几分嘴皮子,想同他玩这等心眼,那他还嫩了些。
王启德运了运气,沉下嗓音:“贤侄孙乃皇城司监察统领,平日里都是替天家做事,我家里这起子家事,未得圣上旨意,我如何敢越权行事、劳动侄孙你的大驾?此案我已报至越州府衙,知州已派人来了。”
沈琚一脸莫名:“既然平国公不需要我来查案,那诸位今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下方,一直站在母亲身后的郡王世子忽然愤而仰起头,朝沈琚吼叫道:“所为何事?你还好意思问所为何事?昨日你也在场,我爹到底怎么死的,你分明一清二楚!你明知是你那不知廉耻的夫人自己摸进我爹的卧房想爬我爹的床,被我爹拒绝觉得伤了面子就动此杀手,现在又装什么傻!你管不住自己后院,就把人交出来,自有人替你管!”
郡王世子是郡王和王妃的老来子,年纪不大,是个身形圆钝痴肥的少年人。少年人被身形拖累,尚未换声,嗓音本就尖利,一吼叫起来更是极为刺耳。
沈琚当即就沉了脸色,看向了那位郡王世子。
那郡王世子被他眼中杀意吓了一跳,下意识抖了一下,然后又想起如今在自家地盘,又有祖父在侧撑腰,不必畏惧,这才又鼓起勇气,挺起胸膛,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要我说,这般不知羞耻的女子,就该被砍断双臂四肢,做成彘瓮,以儆效尤!”
“啪”一声响,沈琚捏碎了一旁的茶盏,与此同时,一直扮做随从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两名校尉亮出了腰间的锋刃。
王启德这才吼出一声“放肆”,随后怒喝道:“宸儿!家里是如何教导你的?!长辈议事,岂容你插嘴?!向昭国公道歉。”
郡王世子涨着一张脸,喊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管不住自己的女人,我才不道歉!”
王启德眉毛一竖:“不道歉,那嘴就没用了,给我堵上!”
他一挥手,两个王家的下人立刻上前按住世子。
郡王妃这下不抽噎了,赶紧哭喊着要公公手下留情,莫要伤了孩子。
王启德听都不听,只重复了一遍“堵上!”,便有第三个下人从世子衣袖中抽出手帕,勒在世子爷嘴上。
郡王世子连声呜咽,郡王妃顿时哭喊的更大声。
常人看到这一幕,多少要开口劝劝,不必做到这个地步。但王启德觑了沈琚一眼,全然不见他有要开口阻止的意思,低吼了声:“噤声!”
郡王世子和郡王妃顿时都安静了下去。
王启德这才看向沈琚,表情软下几分:“贤侄孙,实在是对不住,这孩子是我儿的老来子,平日里被他爹娘惯坏了,这才口不择言,侄孙千万莫怪才是。”
沈琚却不接茬:“真是奇了,平国公您刚刚还说,才将案子报至越州府衙,怎么,这案子还没开始查,竟是已有了定论不成?那我倒是想知道,这越州知州是如何查案的,这般迅速,实在乃我大雍探案之奇才。”
王启德脸皮抽搐两下,一声长叹:“侄孙说笑,案子自然是还在查。只是宸儿这孩子自小就与他爹亲厚,如今骤然丧父,才叫他失了分寸,实在是童言无忌,贤侄孙莫要放在心上。”
沈琚冷笑一声:“若没记错,郡王世子今年也有十四五岁了。我十四五岁的时候,已同家中长辈上阵多次,杀匪千人了。说来,肃州与越州比邻,到底还是不如越州安逸,真是听得晚辈好生羡慕。”
言下之意,是他不怕见血,更是提醒平国公,若是逼急了,肃国公府可就在旁边呢。
王启德眉头一紧。
蠢货,一群蠢货。虽则出言激沈琚一激是得自己授意——就算他能压得下怒火,也要为了名声迫他把人交出来——可眼瞧着此人不按常理,就该明白现下不是该多嘴的时候,就该想到不该开口!既然还是开了口,那就该戳到他的痛处,让他心甘情愿交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而更强硬起来!
把柄在手,恩威并施才能长久稳固,只给甜头不给巴掌会养出野心,只给巴掌不给甜头会生出怨愤。要随着这人的性情决定该给巴掌还是甜头,要随机应变,如此简单的道理,教了这么久,竟也学不会。
家中子孙如此蠢笨不知变通,如此不争气,叫他如何能放得了手,如何放心的下。他年过七十,仍要掌家,是他不肯放权吗?若是有争气的儿孙,能让他放心把权柄交出去,他早就放了,如何还要他这把年纪了仍要劳心劳力,为后辈们算一个前程,免得他一倒下,整个王氏都要倾塌。
此事本就那沈琚不占理,现在这么一闹,倒叫他们失了几分气数。真是愚蠢至极!
但好在仍有转圜的余地。
王启德看向沈琚,语重心长道:“贤侄孙,实不相瞒,我信尊夫人并非杀害我儿的真凶,否则她如何不逃不躲,而是倒在我儿房中,还受了伤,想来定是受了那真凶的嫁祸之难。只是昨日宴上,宾客众多,尊夫人昨日倒在我儿房中之事知道的人不少,我虽已下令此事不许外传,但侄孙你也清楚,流言之事,堵得了一时,却堵不了一世,所以我今日前来,也是为了贤侄孙你。”<
说着,他清了清嗓,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劝导之意:“想要断绝这流言,最好的法子当属找出真凶。只要贤侄孙和尊夫人配合府衙查案,咱们早一日找到真凶,也可早一日恢复尊夫人的名声。”
“平国公说得有理,”沈琚点了下头,“正与我不谋而合。”
“那……”
“所以昨夜,我已连夜去信京城,叫圣上和殿下同意皇城司出京,前来越州调查此事。”
王启德顿时脸色一沉。
他虽不怕皇城司来——皇城司算个什么东西,早些年也不过是他王氏手中的一把刀,如今这刀虽暂时脱了手,但只要此番能彻底压住沈琚和慕容晏这两个黄口小儿,把沈玉烛那孽种抓在手心里,那刀自然就握回他王氏手中了——但若皇城司真的来,他难免还要分出心力精神来对付。
他已经这把年纪了,实在是不喜欢麻烦。
王启德摆出一副惶恐神色:“老臣惶恐,区区一件家事,如何敢拿去打搅陛下——”
“平国公此言差矣。”沈琚打断他,语气颇为严肃,“郡王爷乃是先帝亲封的郡王之尊,是皇亲国戚。既是皇亲,便代表了天家的威仪。如今竟有人胆敢下此毒手,而且还将我夫人也拖入此事中。他们今日敢害郡王爷和我夫人,明日就敢把主意打到殿下和圣上的头上,我身为皇城司监察统领,既知此事,如何能不管?事涉天家,如何是家事?”
“所以还请平国公放心,此事,我皇城司管定了。”
王启德一时陷入沉默。
他确信昨天夜里绝无信件从他府中送出,即便他府中真有疏漏,能叫沈琚找到法子送信出了府,他也确信,整个越州都绝无任何一封信能不经王氏审验而送出越州。
此人这样说,分明是在虚张声势。
但他一时却没法戳破这谎言。
事已至此,要人一事今日定是不成了,他还得回去再合计合计。
王启德站起身,冲沈琚拜了一拜:“贤侄孙大恩大德,老夫我铭记于心。那小儿的命案,便有劳贤侄孙了。”
而后便带着郡王妃和被随从堵着嘴的郡王世子离开了。
一踏回府中,郡王妃便赶紧扑向儿子,松开了绷在他脸上沾满涎液的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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