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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新岁(下)(2 / 3)

薛鸾自之前自作主张扣了沈琚一次后便一直没现过身,朝中多有传闻,说他失了宠,知道的秘密又太多,恐怕命不久矣,如今他在此现身,证明传言是假。

但放任此传言在朝中流传,必不会是毫无缘由。

慕容晏心中隐有猜测,转头和沈琚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深意。

只怕是之后还要薛鸾再“消失”一段时间。

而这“消失”去何处……

两人同时望向薛鸾,而薛鸾也注意到了两人看来的眼神,在送沈玉烛和江怀左上车坐好后,他转身向两家人低头视作行了一礼,之后又同慕容晏和沈琚对了下眼神,这才驾车离去。

谢昭昭和怀缨带着一行人往回走,走了两步,又觉得还是吃得有些撑胀了,怕是守过子时后也难以入睡,便临时决定叫大家一齐绕着园子走一圈,权当游园,还能消食。

慕容晏和沈琚坠在最后,悄悄谈论起刚才的猜测。

“你可是也觉得,殿下也会让他一齐去越州?”慕容晏压着嗓音道。

沈琚点了下头:“恐怕也不会有其他需要薛鸾亲自动身的缘由。”

“那……”慕容晏犹疑片刻,“殿下既然要我们去,又要薛鸾去,却不告诉我们薛鸾要去,你如何想?”

“此一时是友,彼一时却未必;此一时是敌,彼一时也未必,是敌是友,敌亦友,友亦敌。”沈琚说着,牵住了慕容晏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捂在手心里,“怕吗?”

慕容晏回握住他的手,笑道:“怕,也不怕。”

两人双手交握在一处,向彼此传递着自身的热度。

天边又亮起了一片焰火。

明珠与明琅回过头来,招呼两人快些跟上,偏十一在一旁插嘴,说小哥同慕容姐姐有悄悄话说,两个姐姐真没眼色,于是被明珠明琅一左一右逮着好一顿揉搓,十一朝徐观大呼救命,徐观充耳不闻,反而加紧脚步,拉远了距离,他只好又回头看慕容晏和沈琚,却被明珠掰过脑袋,半是威胁半是得意地教训“这下是谁没眼色了”。

慕容晏再向前看,只见谢昭昭和怀缨互挽着手臂,慕容襄与沈明启分别跟在后面,一会儿叮嘱夫人小心石阶,一会儿拨开探到头顶的梅花枝桠,提醒夫人仔细看路莫要踩进地龙热渠里。

“下一个岁夕,我也想这样过。”她道,“还有下下个,再下个,很多很多个。”

爹娘每年岁夕都要入宫赴宴,及笄之前她也跟着,倒不觉得有什么,左右同爹娘一处,在宫里还是家里都好,可及笄之后,为了避嫌她便不再跟去。

不再跟去,只能等爹娘回家再一道守岁。

虽然有醒春她们陪着,倒不会叫她觉得无趣或寂寞,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这还是她从小到大头一次,这么多人一道热热闹闹的过岁,而她喜欢这样,喜欢这样鲜活的场景,并且还想看很多很多次,很多很多年。

“好,往后岁夕我们都这样过。”焰火映照出沈琚郑重的面庞,“年年岁岁。”

*

回宫的马车于空无一人的宫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

沈玉烛倚靠在江怀左怀中,任由他双手圈着自己,双眼轻阖。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不一会儿,薛鸾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殿下,是谢中书,往温泉庄子去,可要见一面?”

沈玉烛没有睁眼,在江怀左胸前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问他:“什么时辰了。”

江怀左在她耳边轻声道:“戌时一刻。”

沈玉烛仍闭着眼,似是还没找到合适的位置,又转了转身体:“他今日倒是回来得早,我记得往年都要在皇陵留到子时后的。”

江怀左拖住她的腰和腿,干脆把人抱进自己的怀里:“许是因为今岁……不太一样。”

“不一样吗?”沈玉烛睁开眼,眼神落在江怀左的脸上,“好像是不一样。”

她抬手抚上江怀左的面颊,从眉峰摸到眼睛,再到鼻梁,最后落在唇角:“阿怀可知,我今日为何要带你来这一趟。”

江怀左不答,只是伸手抚住沈玉烛的手,由唇角挪到唇上,轻声道:“殿下莫要逼我了。”

“我知道,魏镜台的信是你拦下来的。”沈玉烛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在温泉庄子时表现出的酒气熏然的模样。

“哦?”江怀左故作惊疑,“殿下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不用从谁那里听。当时知道这件事的人,太师和谢昀不会拦,薛鸾不敢拦,所以,唯有你,既有心,也有胆。”

“殿下圣明。”江怀左低低笑了声,按着沈玉烛的手,挪到了自己的喉咙,“殿下若是疑我有二心,随时可以取了我这条命。”

沈玉烛的手扣住他的脖颈,稍稍使力:“你如此说,不过是吃准了我不会动手罢了。”

江怀左不闪不躲,只是喉咙上下挪动不停:“那殿下也该知道,我这条命早就是你的了。殿下之所愿便为我所愿,只要是殿下想要的,无论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

沈玉烛听着,半晌,落下手臂又阖上了眼,对外面的薛鸾道:“不见了,叫他快些去守岁,走吧。”

马车再次缓缓动了起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沈玉烛才好似叹息般地说出一句:“阿怀,我今日带你来,是希望无论你有何想法,都想想今晚。”

江怀左收紧了环着沈玉烛的手:“今晚?只想今晚?”

“想想与你弟弟打叶子戏的陛下,想想温泉庄子里的那些人,想想……现在的我和你。”她的声音轻得好似呓语,“魏镜台的事,我可以不与你计较,那时的我的确想得简单,如今想来,当时就对上王启德也确实没有什么胜算,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不要让启元十三年,重蹈启元三年覆辙。”

良久,江怀左叹了一声:“臣记得了。”

他的话音刚落,外面便响起一阵爆竹。那放爆竹的地方似是离得很近,仿若近在耳边,又似是很长,连绵不断,响个不停。

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新岁了。

“新”之一字,总叫人欢喜,给人以无限的期许,好像只要走进了“新”,就能将一切的“旧”抛诸脑后,能叠去“旧”的过往。

“定不会重蹈启元三年的覆辙。”江怀左轻声低喃,他的把话语隐在震耳欲聋的爆竹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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