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业镜台(26)(1 / 3)
于敏又等了两刻钟。
被晾了近半个时辰,于敏因先前接连被冲击的头脑也渐渐冷却了下来。
现在想那些还是太远了。
他在前朝没少听人传言,听闻这慕容司直是个极会讨长公主和陛下开心的,前头发现玉琼香那事,替国库收缴上来不少银钱,户部尚书先前还总上书说慕容晏入大理寺这事不合章程,没有先例,他们户部难做,可自缴了雅贤坊多年买卖玉琼香的赃银后,也不知是不是忙着点账,于敏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过户部上折子的消息了。
所以,别看这件事眼下看起来是件能翻天的大事,其实细想来,这件事其实可进可退。<
尚书大人虽然带着两位侍郎和他一个凑数的郎中入宫走了一遭,说得振振有词,看似形势逼人,大有一副陛下今日不做决断明日就要天下大乱的架势,可细算下来,如今知道这件事的,除了陛下,也就他们这几个人。
这是其实是一个很微妙的位置。若上头拿出不姑息的样子,便可进,等休沐结束后的大朝会上,刑部把这事一报,那必然是满城风雨;若上头不想让刑部出这个风头,也可退,虽然如今他在这里等着带人回去,但带回去是什么结果,还说不准。
毕竟,陛下说的是,若她当真知情不报、炮制案情,绝不能放过。
可若是她慕容晏咬死不认呢?
听闻她自小就常出入大理寺公廨,对刑狱之事了解得很,就算她真的能做下炮制案情这种事,可只要她不是个傻的,都不可能亲自出面去做。
只要她咬死不认,那陛下的那句“当真”可就不真了,到最后闹不好就是个“办案章程有瑕”的结果。过程中有疏漏这种事,就变得可大可小,可大可小,就可以不了了之。
连他都能想通这一点,尚书大人必定也是心知肚明。
尚书大人说他先前已然遣人调查了许久,发现了些实据,今日才会入宫,可他身为刑部郎中,一向消息也还算得上灵通,却在今日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过。
尚书大人把消息捂得这般严实,不止没有传出刑部,就连刑部里头都没几个人知道,未必不是带着些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的心思。
既然如此,尚书大人又为何要赶在今天来这么一遭呢?
秦慎昨夜死前见过李侍郎,莫不是秦慎和李侍郎说了些什么……?
于敏猛一醒神,惊觉自己又想得太远了些。
为官之道,少知少做便少错。既然没告诉他缘由,他就不该探得太深,焉知那底下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万一叫自己掉下了该怎么办?
这一琢磨,叫他又琢磨去了一刻钟。
官驿前的大门仍是纹丝未动。
他想了想,转身对身边随他一道前来“押解犯人”的捕役道:“你再去问问,那慕容司直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出来。”等捕役迈步往门前去了,他又把人叫住补了句,“客气点,毕竟这里现在是皇城司的地盘。”
捕役应声,而后快跑两步到门前,高喊了起来:“刑部郎中于敏纸于大人,奉旨办案,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于敏听着,太阳穴一突。他是说了客气点,可没说这种客气法。
他好歹是刑部郎中,奉旨办案,就算如今这里头的是皇城司,可他刑部也不是看人脸色过活的。这起子武夫,有勇无谋,不懂事,实在是不懂事。
于敏头痛地摇摇头。
一想到等会儿可能还有和这样的打交道,他只觉得额角跳得更快了几分。
皇城司那个提点,一张嘴东拉西扯,半天不说正事,是个惯会胡搅蛮缠——
“于郎中,久等久等。”官驿的大门才开一道缝,周旸吊儿郎当的嗓音已然传来出来。
想什么来什么。于敏在心中默默扇了自己一嘴巴。这张破嘴。
于敏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旸笑嘻嘻地走向自己,平声问他:“周提点,慕容司直何在?”
“嗨呀,于郎中,”周旸哥俩好的凑上去,不过两人有着十几岁的年龄差——天可见的,再过两年他的长子都到能科举入仕的年龄了,这人怎能如此目无尊长——周旸一把揽过于敏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人挎到一处角落。
跟着于敏一起来的差官们想要跟上去,却被跟着周旸一起出来的几个皇城司校尉拦下了。
于敏虽被周旸揽着不易回头,但也听见身后的骚动,当即面色不善:“周提点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你们皇城司已经连圣上亲令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别,别,于大人,不至于,没那么严重。”周旸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放松,让于敏忍不住想他该不会是想把自己勒晕装作中了暑以此来拖延时间。
周旸又带着他走了几步,直到确信没有第三个人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周旸才压低嗓音道:“于大人,咱们同朝为官,虽然你在刑部我在皇城司,可咱们同奉刑狱提点的事,也算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二家话,你给我透个底,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你我都知道,那秦垣恺实打实就是个畜生,你们刑部要替他喊冤,别说我皇城司同不同意了,那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以及被他残害的流民可都不能同意呀!你们刑部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不怕那些个枉死的,半夜站你们刑部大官人们的床头前索命啊?”
于敏低喝道:“周提点不必用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吓唬于某,于某行得正坐得端,他们要来便来,于某不怕他们!”
“是,是,您不怕,可是我怕呀。于大人,你们是没看见,我们皇城司在御兽园寻到那些人时的惨状,那说一句不成人形都是委婉了,那场面真的是……现在想想我都胆寒。”周旸说着,配合的打了个激灵,而后抬头左右看一眼,好似真有什么人、什么东西正盯着他似的。
于敏被他这样一带,也有些后脑发凉。但他听周旸说话时一直在脑中提醒自己绝不能着了这厮的道,所以分神不过片刻便回过神来,正色道:“周提点,你若再胡搅蛮缠,就莫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周旸立马毫无介怀地拍了拍于敏的肩膀:“别介呀,于大人,秦垣恺那畜生还有养出这畜生的秦家人现在都还在你刑部大狱里等问斩呢,咱们凭良心说一句,他那么个糟烂货,死一万次都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这都过了几个月了,你们刑部现在跑来说我们皇城司参事诬陷忠良,枉造冤案,这让我们皇城司上哪说理去?”
于敏顿时瞪圆了眼睛。他真希望在场有第三个人能来评评理,堂堂一介皇城司提点,谁听了不抖两下的名头,在他一个在尚书和侍郎面前卖小心的刑部郎中前喊冤,说他没处说理,这像话吗?
郎中不可忍。
“周提点!”于敏怒喝道,“你这般胡搅蛮缠,拦着不让我见慕容司直,莫不是她听说刑部来提人,见东窗事发,先行私逃了?!”
周旸却也不示弱地和他比起了嗓门一般嚷了起来:“你说谁私逃了?!你再说一遍?我皇城司行得正坐得端,秦垣恺一案绝无半点私心私情,岂是你刑部说污蔑就污蔑的?!”
他一边嚷着,一边背地里做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人传话进去,他还能再拖些功夫。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胡搅蛮缠了。
毕竟老大已经去入宫请见殿下了,周旸刚刚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在他回来之前,绝不会让刑部的人用这么可笑的理由把人带走。
……
沈琚一路疾驰到皇宫门外,刚跳下马,卸了兵器,就见薛鸾正站在宫门当中。
沈琚上前一步,此时也顾不上同他委婉客套,直言道:“薛公公,我要见殿下。”
薛鸾面上含笑,却不让步,亦不转身领路,而是笑道:“国公爷莫急,殿下知道你为何而来,是特意命我在这里等你的。”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