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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业镜台(9)明臣(2 / 3)

他看着慕容晏,明明她说得每一个字都挑不出错,可他就是觉得不对。他分明不是这样想,他从未觉得她僭越,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不过就因为一个陈良雪,他与阿晏就变成了这样?

沈琚的嘴张了又阖。

慕容晏此时就站在他的身后半步,一副听凭差遣的模样,看得他又是一阵烦躁。他来回踱了两步,想反驳她,不知从何说起,想解释两句,好赖话又都叫阿晏说了,把他的嘴堵得死死的。

想干脆发一通脾气,可是阿晏看起来冷清平静,倒显得他小心眼。

又来回走了好几步,沈琚站到慕容晏面前,提起一个口气:“你走吧。”

慕容晏一时没理解他的意思,面露诧异:“大人?”

“不是说要回府去换衣裳吗?你去吧。”说完他先气得背过身不再看她。

慕容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官多谢大人体恤。”

沈琚故意没应声,想晾她片刻,可谁知再一回头,才发觉人根本没等他说话,早就已经走远了。

*

薛鸾端着茶壶自门外迈进书房,一边给沈玉烛添新泡的茶水,一边含笑同她说着宫门口的趣事:“……门口的禁军都听见了,咱们的昭国公啊,哪是被堵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来。”

沈玉烛听罢,脸上也露出了笑意,随后摇了摇头:“都说女儿家早知事,别看这慕容晏平素里不怎么和京城这些后宅夫人们打交道,可这嘴皮子却是一点不落下。沈琚这傻小子,公事办得倒是不错,但这旁的吗,还有的学呢。看来那丫头已经想明白了,就看他几时能想明白了。”

薛鸾眼瞧沈玉烛的气色都好了几分,连忙顺着说:“奴才愚钝,奴才也想不明白。”

沈玉烛瞥薛鸾一眼:“就你乖觉,还有你这人精想不明白的事?”

“哎哟,殿下真是折煞奴才了。”薛鸾连连应声,“您要说这宫里头的事,奴才确实没有不明白的,可奴才自小就在身边伺候您了,这男女之间的事,奴才是无论如何也明白不了呀。”

“这前朝和后宅,本来是分开的,那些个大人们往日里糊弄自家夫人,不就爱说什么,朝庭的事你不懂,可阿晏和她们不一样,她与钧之,于私,有情,有婚约,于公,又同在皇城司,是同僚,同为天家做事。他们两个在一起,未来若是成了婚,那前朝与后宅是分不开的,势必就要面临着全都摊到一处来的问题,且有的磨呢。”她说着摇了摇头,“这小丫头,这回是在点他呢,若要公私分明,就分得彻底些,公是公,私是私,但若是分不开,那就要给她完全的信任。不仅要信她,还要足够信她。”

说完她停顿片刻,又兀自点了点头,笑开了:“嗯,敢在宫里头、宫门前闹这么一出,也是在点我,想问我,是不是足够信她。也不知我那姨母和慕容襄是怎么养的女儿,怎么就能长出这么多心眼子的,连这点小事都能叫她借题发挥出这么大的威力来。”

薛鸾一听,顿时惊道:“哎哟,那这慕容参事,胆子还真不小啊。”

“有胆有谋,比当年的我还要厉害几分。”沈玉烛赞赏地点点头,“娘亲真是慧眼,当年那么小一点的两个人,凭空点的谱,绑在一起还怪合适的。嗯……也说不准,娘亲当年就说,谢家姨母机灵,那慕容家的小子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哎薛鸾,你还记不记得,这丫头当年出生,昭昭姨母带她进宫给娘亲看看,结果哪个嬷嬷宫女都抱不住,一抱就哭,唯有到了娘亲怀里她就笑了,恐怕那时候,娘亲就知道这丫头长大了一定是个机灵鬼。”

薛鸾跟着笑:“太后娘娘慧眼。”

“太后娘娘”四个字一出,沈玉烛的笑容忽然就敛住了。

许久过后,沈玉烛才语气淡然地开了口:“明日中秋,母后陵寝那边的仪典可备好了?”

薛鸾点点头:“殿下放心,都备妥了。”

“谢昀呢?”

“给谢大人的帖子已经送过去了。”

“他没说什么?”

“谢大人这些年的中秋都是在皇陵过的,自然不会说什么。”

沈玉烛沉思片刻:“再给谢府下一张帖子,今年中秋,让他进宫来过。至于魏镜台那边……就叫他与今年一道进京的大人们在官驿呆着等赐宴吧。”

中秋当日,不设早朝,群臣休沐,而收到皇室邀帖的朝臣们,一早便起来沐浴更衣,等待着进宫赴宴。

慕容晏身为六品官,自然不在邀帖名册之列,但慕容襄和谢昭昭在,她作为两人尚未出阁的独女,便以亲眷的身份随行。

皇宫之中不能行车,众人皆要在宫门口下马步行。于是,入宫的那唯一一条官道被朝臣及其家眷们的车马堵了个水泄不通,一眼望去,只有层层叠叠看不见尽头的舆盖,不免叫慕容晏回想起年初时鹿山雅集的盛况。<

但是今日这条官道上断然是不会出现任何骇人尸首的。

慕容晏掀开车帘,对着外面深吸几口气,赶走车中叫她昏昏欲睡的滞闷浊气,却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轻笑。

她立时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沈琚穿着国公的吉服,一派雍容华贵地骑在高头大马上,正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望过去时,他看起来满面正经,目不斜视,但慕容晏就是知道,刚刚一定是他在笑。

慕容晏“嚯”的一下放下车帘,咬了咬牙。

“哟,这是瞧见什么了,这么大气性?”谢昭昭瞧见她的脸色,忍不住调侃道。

做娘亲的最是敏锐,女儿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她的法眼。虽然谢昭昭嘴上什么都不说,但她可看出来了,她家里这姑娘正和那沈国公闹别扭呢。

慕容晏撇了撇嘴:“没看见什么,一只黑无常罢了。”

一侧闭目养神的慕容襄“唰”的一下掀开眼皮瞪她:“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黑无常不黑无常的,嘴上一点忌讳都没有!”

正中,谢昭昭歪着身子瞟他一眼,慕容襄顿时换了一副软和表情:“夫人,这你不可能再惯着她了!咱们做刑狱的,虽不怕那些个妖魔鬼怪魑魅魍魉,但好歹也该有些敬畏。她这么直言不讳的,万一真把那勾魂使招来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就听慕容晏在一旁顶嘴:“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世上要真有黑无常,该怕的也不是我,他要真敢来找我,我倒还要问问他,为什么要放任这么多恶人为祸世间,怎么不把这些恶人的魂勾走,莫不是他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东西!”

“你这孩子!”慕容襄张口正欲说她两句,却听外面车夫低声道:“大人,到了。”

慕容襄只好板起脸,率先起身下车,而后是谢昭昭,慕容晏跟在最后头,还没走出车帘,就听沈琚问候爹娘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寺卿大人,夫人。”

慕容襄刚挨了女儿的顶嘴,这时再看见沈琚,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嘴上便一个没忍住,颇有几分阴阳怪气道:“当不起,当不起,昭国公真是折煞我和夫人了。该下官给您行礼才是,见过昭国公。”

慕容晏不看都猜得到沈琚现在该是怎样的脸色,一个没忍住在帘后喷笑出声,原本还有几分生气的面庞顿时松了下来。她这动静不算大,却也没收着,车下的三人都听见了,正齐齐往回看时,慕容晏掀开了车帘。

六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叫她后知后觉地升起了几分羞赧。

慕容晏故作镇定地板起来:“都看我做什么?”

慕容襄长出一口气,刚刚在沈琚面前才攒起的几分威严顿时散气了:“小女,让国公爷见笑了。”

沈琚摇摇头:“阿晏至情至性,何来见笑。”

四人就这样顺势走在一起,一道入了宫门。慕容襄和谢昭昭走在前头,慕容晏和沈琚走在后头,两两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任谁看都像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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