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不臣 » 第95章业镜台(6)

第95章业镜台(6)(2 / 2)

“阿晏这可就冤枉我了。”沈琚自知把人逗急了,连忙安抚,“这是阿晏那个不太喜欢我的婢女送来的,还特地交待了一定要她家参事大人赶紧把饭用了。”

他把筷子放进慕容晏手里,轻声道:“快吃吧,再放该凉了。”

慕容晏接过筷子,便动了起来,只是吃了两口,忽觉哪里不对,又转头看向还站在身边的沈琚,问他:“你用晚膳了吗?”

沈琚眼皮微垂,轻轻摇头:“我不饿。”

慕容晏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转而轻描淡写道:“食盒里应该还有一双筷子吧,拿出来,坐下一起吃。”

“这是阿晏的爹娘为阿晏准备的。我一会儿去膳堂就好。”沈琚嘴上这么说,身形却一动不动。

“沈钧之。”慕容晏扬起一个笑脸,“你要是不坐下,就现在立刻去膳堂。”

沈琚顿时从善如流地坐到了一旁:“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一道用了晚膳。

虽说在家中时都养成了“食不言”的习惯,但约莫是环境影响,慕容晏自然而言地就同沈琚聊起了她对魏镜台以及越州的一些猜测。渐渐地,两人都放下了筷子,你一言我一语,倒是很快找到了一个可查的方向。

慕容晏将那卷宗捧到沈琚眼前,指着上面他为官十载那寥寥几笔的记录道:“我刚刚就觉得有些不对,你看,越州这天灾和魏镜台上书请款的折子,不觉得有些太过频繁了吗?”

“你是怀疑,越州的灾情是假?”沈琚问道。

慕容晏摇了摇头:“未必是假,再是来往不便,通路不畅,朝廷赈灾银,总有人要去送,五年考校,也总有人要往越州去,什么情状,是能看在眼里的。就算他们有法子能堵住一个人的嘴,又如何堵得住所有人的嘴?我只是怀疑,这灾情或许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是一分说成五分,五分说成十分。”

沈琚思索片刻,点头认同道:“确有这种可能。那便先顺着这个方向,明日派人去查,若当真是如此,魏镜台身为通判,折子也是以他的名义上书的,他定然逃不脱,届时,也能叫陈良雪成为佐证。”

“嗯。”慕容晏跟着点了下头,“若真能查出些什么,也当是我们为陛下和殿下拔除了一只蠹虫。”

商量出了可查的方向,她心下稍松,一望窗外,惊觉天已黑透。

一入秋日,天色也像乘了秋风,瑟瑟间倏然就变,前一刻还是黄昏,低头抬头的功夫,夜色便落下帷幕。

再留着也不过是翻卷宗,沈琚便送慕容晏回府。

两人几日未见,一见面又办公事,插着空的说些小话,这段路上忽然有了闲暇的时间,反倒不知说什么好,最后一路沉默着到了慕容府门口。

该是告别的时候,却又是谁都不先开口,只沉默地对视着。

最后是门房等了半晌,实在有些看不过眼,小声提醒道:“小姐,老爷一直在门口等你呢。”

慕容晏顿时一惊,赶忙匆匆和沈琚道别,而后一路小跑进门,果不其然看见慕容襄穿着便服的身影。

她故作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爹,你怎么在这啊?”

“算那小子有心,知道早些送你回来。”慕容襄冷哼一声,而后神色一肃,认真道,“等你,自然是我与你娘有话同你说。”说完迈开步子,往正院走去。

慕容晏跟在后面,本以为她爹又要拿那箱子礼物做文章,正欲撒个娇糊弄过去,却听他说:“我先问你,你今日送回来的那位陈娘子,你可有想过接下来该如何做?”

一听慕容襄说的是正事,慕容晏也收敛起女儿撒娇的神情,答道:“我与钧之商议,这民告官,还是上告到京城,不太好听,所以,便打算先查魏镜台,若查出了什么,再以陈娘子为证人传召。”

“倒是个法子。你能考虑到朝廷的名声,也算有长进。”慕容襄先是赞同,旋即话锋一转,“可若是查不出什么呢?”

慕容晏眉头微拢:“爹的意思是,陈娘子是诬告,魏镜台当真无错?还是说,他背后势力甚大,能处理得干净,干净到连皇城司也无可奈何?”

慕容襄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忽然问了她另一个问题:“晏儿可知,三十年前,民告官,只肖去敲登闻鼓,就可以了。”

慕容晏顿时睁大了眼:“那为何现在——”

慕容襄又一次没有回答,再转话题问:“晏儿可还记得,昭国公沈氏一门,昭字何解?”

这个慕容晏倒是知道,或者说全天下但凡知道有“昭国公”三字的,应当都知道这个“昭”字的含义:“平冤昭雪,天理昭彰。”

“不错。”慕容襄点了下头。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正院门前。

慕容襄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女儿神色严肃道:“沈氏一族之所以被诬陷以致满门灭族,起因,便是三十三年前,也就是昌隆四年的三月十日,越州人士罗三子在宫门前敲了登闻鼓,状告懿慧皇后沈茴的父亲沈在廷贪污越州的赈灾银,而后三月十二日,罗三子自戕于宫门口,血溅三尺,于是沈在廷被下了大狱。所以,在为沈氏平反之后,上告一事变得愈发严苛。”

“可以说,此后的十余年里……不对,应该说,自罗三子那一状之后,三十三年里,都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走到京城来敲登闻鼓……直到现在。”

话音落下,秋风乍起。

慕容晏打了一个激灵。

她几乎于瞬间升起了一个念头。

那盘她只知一端坐着长公主,而另一端不知是何人在对弈的棋局,动了。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