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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木瓜(1 / 3)

怀冬眼见自家小姐又一次陷入了沉思,捧着换下来的杯盏悄然退了出去。

她懂得分寸,看得出姑娘这桩事已经走到了隘口,正在紧要关头,姑娘既然无事,便不在旁边打扰,她帮不上忙,那不添乱就是好的。

见怀冬退了出去,慕容晏这才翻开手边的一本册子,拿起一支细羊毫,在上面写了起来。

这本册子是她这些天发现了《京中异闻录》中的可疑之处后备下的,上面除了她从书册中总结下来的疑点外,还有她查过的几桩案子中尚未厘清的部分。

慕容晏顺着自己已经写好的一一看过去。

送来无头尸的是什么人,又是什么目的,他是早知秦、梁二人猎人为乐有意为之,还是凑巧撞见?被秦垣恺和梁同方丢进御兽园的,经过核实,有几个是常在京畿徘徊的流民,可还有一些却并不是,这些人又是从何而来?李姝做了几十年的张小苗,忽而自昏茫中恢复记忆,是巧合或是有人暗中推动?帮她在籍书上做手脚,调换李万和李千身份的又是谁?王添杀死李姝,是受何人指使?王添口中的大人和乐和盛侍奉的大人是何人?这位大人,与承诺李姝、指使王添的可是同一个人?李铜锁老宅院中埋下的尸骨都是些什么人?京中这些年并无如此多的失踪人口,那么这些人来自外州府?

看到这里,慕容晏眉头微拢,提笔在字句的缝隙中补了一行:秦、梁二人所狩猎的流民,或可与李铜锁老宅院中的尸骨来自一处?

再往下,便是雅贤坊这一案的一些线头了。她顺着一一看过,盯着那页纸想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下“大人”两字,而后空开一段距离,又在“大人”的旁边写下“越州”和“雅贤坊”。

一笔勾刚刚收尾,外面忽然响起一道惊雷。

慕容晏笔下一顿,而后将细羊毫架回笔搁上,刚走到窗边便听到外间醒春慌张跑动收东西的声音。她和怀冬原本见艳阳高照,就在廊下绣新的花样子,哪知天公忽就变了脸。

慕容晏推开窗向外瞧,天上的乌云浓墨似的翻滚着,未及第二声雷响,豆大的雨珠已经砸在了地上。

醒春在外间忧心忡忡地同怀冬抱怨:“这早不下晚不下,怎的偏偏今日下,万一过了晚膳还不停,小姐今日岂不是不能去放灯了。”

怀冬却笑她:“你就瞎操心,这雨一瞧就是天太热,暑气冲着了,下一阵子就停。就算到了晚上也不停又如何,今日放不成,还有明日,总归是上一份心意。”

“那可不一样!”醒春连声反驳,“要是一样的话,那些个佛寺里为何管今日叫盂兰盆节,而不是明日?道观为何说中元地官赦罪,不说七月十六地官赦罪?这可有讲究的!何况,这日子对小姐也是顶顶重要的,要不然,小姐上元不去,下元不去,怎的偏偏要这时候去放河灯啊!再说了,这事又不是只有我重视,那官衙不也重视,今岁还给安排了社火瞧呢!”

“我看这最后一句才是你最想说的,分明是你自己个儿想凑社火的热闹,还要拿姑娘做由头。”

慕容晏听着怀冬和醒春拌嘴,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笑过后,她又抬起头,望着乌云密雨,自言自语叹道:“地官赦罪……”若真有地官衡量世间公义,那便该叫这场荡涤天地的雨冲出一切藏于角落的秽物,叫那些冤孽和罪恶都无所遁形。

*

慕容晏同慕容襄和谢昭昭用完晚膳,一只脚刚迈进院子,就被醒春拦下来,说自己已经备好了行头,问小姐几时出门。

慕容晏见她兴致勃勃的样子,忽然起了几分坏心眼,逗她道:“怎么,今日不怕寻头鬼了?”

醒春听到“寻头鬼”三字,立时打了个激灵,伸手去捂慕容晏的嘴:“什么……寻头鬼?小姐你可别故意吓我!呸呸呸,就算小姐你不信,这种日子也别随口把鬼挂在嘴边啊!非礼勿言,非礼勿言呐小姐!”

“噗嗤。”慕容晏看着醒春这模样笑了几声,随后又故作正经道,“看样子,你是真的怕呀。哎呀,你这么怕,那我今日可不该带你出门才对。”

“我才不怕呢!”醒春连忙道,而后看着慕容晏的笑脸,后知后觉地回忆起前一年关于那“寻头鬼”的糗事,狠狠地跺了一下脚,“好啊,怀冬姐又再偷偷跟小姐你编排我了!哼,她一定是看小姐对我最好,吃醋了!”

说完又连忙挽住慕容晏的胳膊,正色道:“小姐可不能听信谗言!我才不怕什么妖魔鬼怪呢,我都准备好了,小姐必须带我去,我还要保护小姐呢!”

慕容晏瞥眼看着她,似笑非笑:“你保护我啊?”

“那当然了!”醒春拍拍胸脯,“从小到大,小姐出门哪次不是我在旁边护着?”

“那如果……”慕容晏有意停顿了一下,“我说,今天我不用你护呢?”

醒春顿时急了眼:“小姐不用我,还想用谁?!”这一说完,醒春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一变,“我不同意!今天,小姐说什么都得带着我一起去!”

眼看着醒春是真的要生气了,慕容晏见好就收,笑道:“带带带,不止带你,惊夏和饮秋也该起了,今天你们四个都去,等到了地方,你们自去看社火,我听说是特地寻来的班子,好看得很。”

“我不看什么社火!”醒春瞪圆了眼睛,“我就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

“醒春。”慕容晏敛起笑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提醒的意味。

醒春讪讪地撅了下嘴,过后又不死心地问了句:“老爷和夫人知道吗?”

慕容晏睨她一眼:“我要是说不知道,怎的,你要去告状不成?”

“那我当然不会——”醒春下意识地反驳,说到一半却收了声,小声不满道,“为了小姐好,有些状该告还是得告。”

慕容晏伸手拧了拧醒春的脸颊:“小告状精。”

“那……”醒春眼睛转了圈,跟在慕容晏身后问道,“老爷和夫人,到底知不知道啊?”

“当然知道了。”慕容晏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再说了,你家小姐我是什么没分寸的人吗?”

醒春一下泄了气,直到上车又下车到了目的地,还始终有些闷闷不乐。

沈琚还没到,慕容晏替醒春四人买了随社火游街的面具,可面具交到手里,醒春却不愿走,只说要陪小姐等国公爷到了再离开。慕容晏拿她没法子,只好应了,叫她陪在一旁等,其余三人见状便也跟着一块等,可谁知,直到过了约好的时间足有两刻钟,沈琚都没现身。

又等了一柱香,眼看社火游去了另一个街坊,街上的游人都少了许多,醒春不满地嘟囔道:“这国公爷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次次都叫小姐等他?!”她还记着刚开春时鹿山官道上发现无头尸的那回事,当时正值倒春寒,又是下雪又是吹风的,天寒地冻叫她家小姐等了好几日不说,还一见面就差点伤着人。

那时他人不在城中也就罢了,今日显然是小姐同他约好的,他却还不准时,叫小姐平白在这里等着。

“他不是不守时的人,怕是临时有事耽搁了。”慕容晏思索片刻道,“这样好了,你们四个去看社火,我叫车夫去昭国公府——”

“阿晏。”

慕容晏话未说完,便被身后的喊声打断。

是沈琚到了。

慕容晏回身点了下头算作应声,而后冲醒春道:“行了,你跟好怀冬,和她们一道看社火去。”又同惊夏和饮秋交待,“你们两个,也上点心,看着她点。”

怀冬笑着应声,随后便扯着一步三回头的醒春离开了。

直到看着四人走远,慕容晏才背着身张口,同走到她身后站定的沈琚说话:“我给你解释的机会,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沈琚微微低下头,在她身后沉声道:“今日下午,崔家有人带了两车家当出京,被皇城司截回来了。”

“什么?”慕容晏猛一转身,质问道,“怎的没人知ɖʀ会我一声?出京的是何人?可是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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