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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金玉错(23)(1 / 2)

为何是我?

慕容晏曾想过这个问题很多次。

第一次知道先太后为她赐下一桩婚约时,她这样想过。

那时谢昭昭曾安慰她,说先太后为她指婚,是为了能让她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不入后宫。那时她也信了,因为慕容襄和谢昭昭都表现得极为自然,哪怕后来沈琚进京,他们也没有提起过婚约,就好像这桩婚约从未存在。但现在,当她隐隐触到了某种庞大罗网的一线边角,已经有所觉察——先太后赐婚或许有保她不入后宫的原因,但究其根本,是要将她和沈家绑在一起。

后来长公主封她为大理寺协查后,她也这样想过。

她虽然一直心怀宏愿,但此世从未有过先例,叫她不敢奢求,以至于这样的赏赐忽然从天而降,她首先的感觉不是惊喜,而是茫然和无措。但等回过神来,她到底还是喜悦。那时她想,或许长公主只是因她拔掉了秦、梁两家而用自己来向朝臣表明态度,但是没关系,荣宠是真的,官职也是真的,她既然成了大雍建朝以来第一位女探官,那就做好该做的,叫长公主和陛下知道他们没有看错人,叫朝臣们心服口服,知道她这个探官,当之无愧。<

再之后,她被罚禁足在家,无事可做,每天躺在摇椅中的时候,又忍不住开始想。历经王添一事,她已不敢再简单想想,可是越想越深、越复杂,便越让她心惊。有时想得太多,她突然又不敢想了。她怕是自己想得太过复杂,又怕是自己想得不够复杂,更怕是自己想的不止是她的想象——

——她是棋盘上的一颗子,而这场棋局,早在三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布下了。

而历经昨夜种种后,她越发觉得,这个想法或许是真的。

昨夜的一切,皆是长公主有意为之。她在试探自己,或许不仅是试探,而是要从她的反应里判断她是否还是可用的那颗棋。若非如此,事涉陛下,有皇城司在就足够了,就算江从鸢嚷嚷着要她去查,可是江从鸢是什么人?江怀左一个眼神都能叫他说不出话来,长公主何必非要把她叫回去。

可长公主却叫了。她顺水推舟,无非只有一个缘由。

她也想看看,她走在慕容晏这里的这一步,到底是下了一颗可用之子,还是一颗注定会被堵截无气的废子。

谢昭昭听着她的问题,替她拍背的手顿了下,而后又继续轻拍起来:“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跟谢家有关的事。”

“谢暄自寻死路,没人救得了他。而且娘和舅舅,不是早就不和谢家来往了吗?”慕容晏轻声应道。

谢昭昭反问她:“那你可知,娘和舅舅,为和不与谢家来往吗?”

慕容晏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地小声道:“谢家人多是谢暄之流,惯爱蝇营狗苟,不如娘和舅舅磊落。”

“傻孩子。”谢昭昭笑叹道,“娘在京中也算是头一份的,便是旁人看不惯我,也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分毫,难道是因为娘亲磊落?至于你舅舅,他可是当朝的中书令,朝中人人都要给三份薄面的右相,你如今也算半只脚迈入官场,你自己想,磊落之人,如何能做到这个位置,若是求一个磊落,又何必要入朝为官呢?”

谢昭昭拍背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和你舅舅,我们之所以远离谢家,是因为他们太蠢。”

慕容晏心里一坠。谢昭昭的语气讥诮而凉薄,她从没这样在自己面前说过话。这句话一出,叫她忽然觉得娘亲有点陌生。但陌生过后,她却忍不住有些想笑。

原来不止她在心里骂过谢凝那一家人。所以她们是母女,想得都一样,

谢昭昭继续道:“这个世道,蠢人庸庸碌碌地能活,有小心思的人算计着能活,有野心的人汲汲钻营也能活,可唯独又蠢却又自以为是,不悄悄躲着反倒爱大肆显摆的,这种人是活不长的,不仅活不长,还会连累到旁人。所以,我和你舅舅选择远离谢家,是因为谢家人总想着姐姐是谢氏送进宫的,她得宠得势,谢氏理应跟着鸡犬升天。有野心,却没脑子,还想攀权附贵,晏儿你说,是不是得和他们划清界限。”

谢昭昭口中的姐姐便是先太后谢芙。谢昭昭过去从不在她面前谈论谢家事,也鲜少提起先太后,她虽偶然听说过先太后谢芙是娘亲的远方堂姐,但直到今天才算是真正从娘亲嘴里得到了验证。

原来她与长公主,论辈分算,应当是表姐妹。

慕容晏忍不住走神想到了沈琚。当年先太后为先帝的懿慧皇后沈茴母族平反后,将长公主改了沈姓,做沈家后人替父赎罪,沈琚才因此成为了长公主的便宜侄子。如今按照这个身份算下来,那沈琚岂不是也该喊她一声……

谢昭昭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丫头,娘和你说话呢,你又走神去哪里?”

慕容晏哪敢实话实说,连忙摇头道:“没有,我就是想,娘亲今日怎么忽然一股脑地都告诉我了。”

谢昭昭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忽然就沉了下来。

她长叹一口气:“你休息的时候,宫里来过人了。”

慕容晏点了头:“我知道,怀冬跟我说了,说是长公主召我入宫,但允我今日休息,明日再去。”

谢昭昭看着慕容晏,原本落在她背上的手挪到了脸颊,替她拢了拢因侧躺而垂落的头发:“我的女儿,竟已长到这般大了。”

她看着慕容晏,眼中有欣慰,有怀恋,还带着些许不舍和苦涩:“娘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比你现在要大胆多了。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三思后行,也不知道有些路一旦踏上了,就再也没的回头了。”说完,她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复又睁开眼。

慕容晏看着她的眼神,觉得娘亲眼里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但到头来,她说了一句:“你刚刚问为什么是你,娘亲只能答,因为你是我的女儿,是谢昭昭的女儿。”

慕容晏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她不打算再费劲心思去猜去琢磨。既然娘亲说今日无论问什么都会如实回答,那她便问个清楚。

她看着谢昭昭地眼睛,缓缓地开了口:“娘,长公主会封我为官……你是不是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了?”

重华殿中,书房窗下的榻上,沈玉烛正和太师一左一右坐在两侧下棋。

一应随侍都被屏退,只有薛鸾守在门外。老太师手里拈着一颗黑子,眼皮垂着,不知是在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走,还是在犯困。

沈玉烛并不催促,她坐在棋盘前,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一边看,一边等太师落子。折子是吏部上的,写的是从外地选官入京一事,自无头尸案破获后,除了江怀左填了太傅的位子,京兆尹和工部尚书的位子都还空着,京中势力盘根错节,沈玉烛不欲从这些和秦家梁家沾着关系、承着恩惠的下属里提拔,便让吏部报几个如今在京外派官外放熬资历的名字上来。

只是吏部挑出来的几个人都不太合她的心意。沈玉烛兴致缺缺,一边有一眼没一眼地扫着吏部誊写过来的这些官员在任上的实绩,一边等老太师落子。

然后,老太师打了一个鼾。

沈玉烛无奈地合上折子:“太师,该您了。”

老太师猛然惊醒,看了一眼棋盘,随手将手中的黑子落在了还空着的一角正中,而后笑道:“哎呀,我这精力,眼看着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沈玉烛笑着摇摇头:“想来是这棋局简单,太师下着无趣。”

“殿下这是哪的话,”老太师把手搭在棋盘上敲了几下,“和您下棋,老臣已经把毕生的本事都拿出来了。”

沈唯从棋奁中拿起一颗白子,也看似随意地落在了老太师刚刚所下黑子的旁边。

“嗯……”老太师看着她这一步,长长地沉吟一声。他拿起一颗黑子,握在手心,忽而问道:“老臣听说,陛下昨天后半夜,在您的大殿门口,跪了一晚上?”

“没想到这闲话已经传到太师耳朵里了。”沈玉烛端起手边的茶杯抿了一口,“他如今倒是学会威胁我了。那现在,朝中上下是不是都知道陛下昨天偷溜出宫的事了?”

老太师点点头:“陛下如今正是年纪,自然会有自己的想法。他心软仁善,不忍见身边的人因他受罚,这才使了这样的法子。但陛下心里,对您还是孺慕的。”

说完,老太师看了眼沈玉烛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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