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金玉错(18)因果(2 / 3)
她样样比不过自己,才会样样都想要赢过她。长久如此,谢凝如何能不嫉妒她。
所以若说最开始,慕容晏对谢凝的恶意感到困惑和愤怒,到后来她已经全然无感。若谢凝跳到她眼前来,她自然会回击,但若谢凝不在她眼前,她几乎想不到这个人。甚至非常非常偶尔的时候,她想到谢凝,会觉得她有些可怜。
可话又说回来,如今种种,归根到底是他们自己一手造成的,她当然不会忽然怜悯之心作祟,脑袋发昏想帮谢暄一把。
慕容晏将谢暄放到一旁,专注于那艘船本身,问道:“那艘船上有几人?”
而几乎同时的,沈琚也开了口:“除了谢暄呢?”
周旸因他们的默契促狭地看了两人一眼,而后道:“船上一共六个人,一个是船夫,剩下的五个里,四个都是咱们的朝廷命官,除了谢暄,还有刑部尚书的嫡幼子,他在鸿胪寺领了个闲职,我估计今晚就是他带谢暄来的。”
“刑部尚书的嫡幼子?”慕容晏脑海中立刻闪过鹿山雅集那日,她曾注意到这位嫡幼子和户部尚书家两个小姐眉来眼去的场面,一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还有一个呢?”沈琚问。
“要么说精彩呢,”周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还有一位,同今天晚上的另一件事有些关系。”
“崔赫的次子也在这艘船上。”
慕容晏听着,觉得有什么东西飞快地从她的脑海中闪了一下,只是太快了,她一时没能抓住,只好暂时不去细想,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面前的讨论上。
唐忱把三人的身份挨个念了一遍:“鸿胪寺卿,刑部尚书幼子,吏部尚书次子。”他念着,面露几分不解,“这些人,是一个年纪吗?怎么还能玩到一起去?那还有两个是谁啊?”
“那两个都是小官,一个是去年才升到太常寺的协律郎,还一个是太府寺市易司的主簿。”周旸瞥了唐忱一眼,“是不是一个年纪,反正在一艘船上被抓的现行。不过现在他们就是咬死了没有狎妓,只是来听曲喝茶的。”
“哦对,说起这个,”周旸忽而话锋一转,“那个姜溥也是他们一起的,他们说,姜溥新作了曲子,是今夜在花魁娘子选上献唱,所以邀他们来听。至于他为什么没跟这五个人一起,反而是先被我们抓了,要不说他是傻子呢,什么都不知道就自己当了别人的靶子,他是被红袖招的老鸨故意留下来叫我们撞破,就是为了给这几位人物拖延时间。”
说完,周旸嗤笑一声,总结道:“他以为写几首酸诗被人家夸个两句就成人家的自己人了,遇到事需要替死鬼的时候,第一个把他推出去。”
这话不经叫慕容晏和唐忱都有些唏嘘。
四人伫立在船尾,看着那艘被团团围住的小船,一时都没有说话。
半晌,沈琚开口安排道:“周旸,唐忱,你们两个叫下面的人加快速度把这三艘花船拆开停去岸边,分开后靠岸前,寻仙阁和仙音台的你俩一人待一艘,等靠岸后再找四艘船来,叫那五个人分开,把他们都单独看起来。五艘船离远些,要不可交流。然后找人去红袖招里问清楚,这五个人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又是谁伺候的,问到了把人带来见我。”<
周旸和唐忱领了命,快步离开,刚走出没两步,周旸又拐回来,从怀中掏出一张叠了好几折的纸递给沈琚:“瞧我这脑子,刚说到兴头上把这事给忘了。这是登记好的今晚在湖上的人的名单,除了雅贤坊的,看客大多是商户,也有几个眼熟的败家子儿和小纨绔,不过和江从鸢还有凤梧六公子都没什么关系,我觉得不太能给陛下和那小子下药,你也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等靠岸就放他们走,要不闹起来也烦人。”
交待完又急忙走了,边走变喊:“哎哎,那个板子放下!等我过去再拆!”
沈琚将名单展开,借着花船上挂着的花灯将名字挨个看过去。
上面除了名字外还用小字在旁边记着身份和出身,沈琚看完,将名单递给慕容晏,指了指其上的一个名字说:“这个人,你或许会有兴趣。”
慕容晏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上面写着:陶金,雅贤坊三十二间铺面主家。
“雅贤坊……三十二间铺面?”慕容晏忍不住感叹,“他是何出身?姓陶……这京中哪个陶家能在雅贤坊这样的地方买下三十二间铺子?”
沈琚道:“长公主确定要上湖后,皇城司就去查了下雅贤坊这些参与花魁娘子选的青楼东家和家世背景,看看有没有问题,然后发现了这个人。三十二间铺子在雅贤坊这样的销金窟不是一个小数目,大家都注意到了,所以就顺着查了查。这个陶金手下的铺面全部都是‘寻’字开头,寻仙阁还有我们去过的寻春院也都在内。不过,后来发现契书上虽然是他的名字,但其实这三十二间铺面真正的主家并不是他。”
“不是他?”慕容晏讶异道,“既不是他,却写着他的名字,想来主家对他很是信任,是宗族?”
“不完全是。”沈琚摇了摇头,“此人并非宗族中人,而是家生子。至于阿晏你想不到哪个陶家能在雅贤坊买下三十二间铺子,是因为搞错了因果。”
慕容晏挑了下眉毛:“哦?愿闻其详。”
“并非是陶家在雅贤坊买了三十二间铺子,而是先有这三十二间铺子,才有了现在的雅贤坊。二十年前,雅贤坊还并非是烟花之地,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上京赶考的学生和一些往来的走商,那个时候的秦楼楚馆都开在长乐坊,红袖招和仙音台曾是长乐坊的招牌。直到十二年前,寻仙阁开在了雅贤坊里,而后声势渐长,再之后连红袖招和仙音台也搬了过来,到最后,长乐坊没落,雅贤坊兴盛。”
慕容晏若有所思:“看来这个陶家所图不小啊。”
“说回陶金,这个人的主家原本是商户出身,后来在先帝朝时期靠捐官在京畿的松延县当上县令,因为有钱,所以慢慢在京里站住了脚,自称是京城人士。陶家现在的家主,名叫陶希,他有一个堂弟,叫陶远。而这个陶远……”沈琚顿了一下,“阿晏可还记得,我们今晚见过一个人,也姓陶。”
“姓陶?”慕容晏的眉头不自觉地拢起。她今晚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脑中大略过了一遍,可一时想不起这些人里有谁也姓陶。
沈琚抬手点了点慕容晏的眉心:“莫要皱眉,听我说就是了。陶远有一个妹妹,从小体弱,养在寺中,十八岁才回到京里,随后在家中一次宴会上,和一位崔姓公子一见钟情。这个妹妹,叫——”
“陶婉之。”
“陶婉之!”
两人异口同声道。
“我想起来了!”慕容晏的嗓音忍不住地拔高,“今日在杨家时,崔琳月的娘曾经喊过她的名字!”
沈琚颔首:“你此前怀疑杨宣之所以会找到湖边来,是因为那个允诺了他婚事的人就在湖上,偏巧陶金和崔赫的次子今日也在湖上,这两人虽都不是能左右崔杨两家婚事的人,但或许能从这一点下手。”
慕容晏一怔。而后她忽然抬起手臂,飞快地抱了沈琚一下,又在他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迅速抽离。
这一下轮到沈琚愣住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阿晏,你……”
“我很好!”她说着抬手抓着沈琚的手臂,将他转了个圈,不叫他看见自己红透的脸,而后将人推着往前走,“船应该要开了,我们先回船舱去。这外面、外面太热了!”
慕容晏一路将沈琚推回了船门口,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实在是胆大包天,而后又开始担心,她这般举动会不会叫沈琚觉得她孟浪。继而又想,就算觉得孟浪也晚了,他们是先太后赐婚,注定要绑在一起的,后悔也来不及。
何况……何况,分明是他先撩拨自己的。
慕容晏越想心越定,平静下来后,才发觉自己脸上挂着笑,嘴角压都压不住,愉悦的心绪完完全全将她包裹,好似她不是熬了一夜焦头烂额的查案,而是在过年节,吃着糕饼零嘴守岁,或是游街赏灯,心里又暖又满足。
这样笑着进去实在不太合适。慕容晏站在门口,强压着笑推了一把沈琚的背:“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再进去。”
沈琚听她声音不对,想要回头看看,慕容晏见状连忙双手挡在他脑袋两侧:“不许回头!”
沈琚失笑:“好,我不回头。那我在里面等你。”
三艘船已经被分开,慕容晏站在门口,听见隔壁周旸高喊“返回!靠岸!”这才进了红袖招花船的舱门。
沈琚就站在玄关屏风之后等她,见她进来,两人眼神撞在一起,叫慕容晏生出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怯。她偏过头错开目光,却没忍住又笑了声,却见里头两个校尉带着个姑娘来了,赶忙收敛笑容,严肃起来。
那姑娘穿着一身素衣,模样楚楚动人,一看见站在屏风前的两人,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喊道:“奴家醉月,要状告那五位大人擅用禁物、残害百姓、草菅人命,请大人们为我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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