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金玉错(17)画皮(1 / 2)
姜溥被她问得愣住了。
他看着慕容晏,脸上难得地显露出了几分茫然,反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人能来和我对质了?”说着他的嘴唇抖了抖,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地错愕,“你的意思是,云烟,云烟死了?”
见他这番反应不似作伪,慕容晏的心猛地一沉。
她竟是猜错了。
进来问话前,她和沈琚商议过,两人都一致认为,在与姜溥有关的事情上,青稚和雪霖没有说谎的必要,毕竟姜溥是不是夜夜来寻仙阁找云烟这种事,雅贤坊里随便拉个人出来一问就清楚,没有扯谎的必要。何况那个青稚,一双眼睛几乎粘在沈琚的身上不肯下来,显然是对他很有兴趣,若她想讨沈琚的开心留个好印象,那更加不会随意扯谎。
而刚才的问话更加印证了他们的猜测——姜溥一口咬定自己绝没有给过云烟任何许诺,但她问姜溥时,故意把两句话并在一处,先说了有人说他找过云烟,然后才说他给了云烟许诺,可姜溥只否认自己要带云烟回江南,并未否认他那时与云烟见过面。
到这时,她心中已有八分笃定,云烟的死与姜溥脱不开干系。
可他如今的表现,却将她先前的猜测全都推翻了。
慕容晏脸色沉沉地注视着姜溥,猜测这一切都是他演出来的可能性——不大有可能,姜溥为人高傲自负,字句间不把江从鸢放在眼里,也不把她放在眼里,所以定然不屑于在自己面前伪装。
姜溥的惊愕已经完全收起来了。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迅速地转变,眼睛睁大,眼神中迸射出一种难掩的光,面颊提高,额头上甚至迸了几道青筋,不难看出,他心底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极为兴奋,可似乎又在努力压抑这股兴奋,因而显得有些扭曲。
“云烟死了……云烟死了……云烟死了……”姜溥口中不断重复着,重复到最后再也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云烟、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忱猛地压了一下他的脑袋,却仍然没有遏制住他的笑声。
笑着笑着,姜溥又猛一抬头,双手指向外面,表情狰狞地看着沈琚和慕容晏高声道:“凶手是江从鸢!一定是他!云烟死之前就和他在一起,她在江从鸢的船上!一定是江从鸢杀了云烟,你们快把他抓起来!把他抓起来!”<
说到最激动的时候,唐忱都没能将人拽住,叫他朝两人的方向冲去。
沈琚神色一凛,一步上前,绞住姜溥的双臂,将人反剪着压倒在地上。
姜溥口中发出阵阵痛呼,但仍不忘高喊江从鸢的名字:“啊——!你抓我做什么!凶手是江从鸢!他才是犯人!慕容晏,你别忘了我有功名在身!你与江从鸢沆瀣一气,颠倒黑白,等天一亮我就叫你去见官!啊!”
“唐忱,把他嘴堵上。”沈琚下令道。
唐忱忙不迭地从袖间抽出一块布巾塞进了姜溥嘴里,总算叫船舱中安静了几分。
沈琚保持着反剪的姿势将姜溥提了起来,随后抄起先前随手扯下让周旸他给姜溥裹上的那块绸布绑了他的手,免得他再挣扎乱动。
姜溥被堵了嘴,但仍没有停下叫喊,支吾声从他被赌着的口鼻间漏出来。沈琚又一抬手,在他身上肩颈连接处猛磕一下,姜溥顿时不再出声了,脸上也瞬间失了血色。
这倒让慕容晏惊了一下,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唐忱笑嘻嘻地抢答道:“大人放心,就是根经络,读书人嘛要么伏案要么提笔写文章,这条经络都不太畅通,这地方磕了没大碍,就是痛点,痛点他就没力气瞎嚷嚷了,这还是徐大哥教的呢。”说罢又用手指按了按耳朵,“真别说,这些书生可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折腾,明明看着跟小鸡仔似的平时走两步喘三口,一喊起来倒是一个个都没完没了的,上回阅明书……”
“唐忱。”沈琚打断他,“说正事。”
唐忱连忙收声,抬手放在姜溥的肩颈处拍了两下,姜溥刚回了几分血色的脸眼看着又白了。唐忱随意地把手往姜溥肩膀上一搭,姜溥跟着抖了下,唐忱故作不查,笑着说:“别紧张,一会儿我把你嘴里的东西取下来,你呢,不要大喊大叫,把话清清楚楚地交待明白,听见了吗?”
姜溥点了点头。
唐忱把姜溥嘴里的布取了出来。一能说话,姜溥立刻就高声喊道:“慕容晏!你——”
唐忱连忙狠掐了一把姜溥的颈后,姜溥顿时吃痛地闭了嘴。唐忱不满道:“哎哎,刚怎么说的,张嘴就忘啊你?你这记性,怎么考的科举啊,莫不是作弊的吧?”
“你胡说!”姜溥怒而争辩道,“慕容晏,你竟如此羞辱我,我——”
唐忱把那堵嘴的布又团成一团,刚举到姜溥眼前,他就立刻收了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鼻音。
慕容晏忍不住笑了:“行了姜溥,拖时间也该有个度,你迟早要说。我们现在在湖上,你不说清楚,谁都离不开,难不成,你还指望有人能上船来把你保走吗?还是说,”她故意停顿一下,见姜溥神色又紧张了起来,才继续道,“能保你的那个人也在船上?”
姜溥当即反驳道:“你在说什么?什么保我的人?我行得正坐得端,不需要人来保!”
“好啊,”慕容晏点了下头,“你既然行得正坐得端,那你就说说清楚,你说云烟是江从鸢,有何证据?”
“证据?”姜溥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冷笑一声,“我就是证据!云烟是我眼看着上了江从鸢的船的!”
慕容晏惊讶道:“眼看着?”
“当然。”姜溥又恢复了他那种一贯的倨傲自负神色,“是她求我把她送到江从鸢船上的,我不过是成人之美,有何不可?”
*
姜溥说,他自进京后的确日日去寻仙阁,一开始是因为云烟嗓子好,不仅能唱准他做的词曲,更能唱出其中的意境,把那种凄婉忧愁表达得淋漓尽致。
他这次上京带了八首亲作的曲子,云烟只花了三个晚上就把八首歌全都学会了,于是他干脆借着这个机会,请了京中的几位大人一起来寻仙阁赏曲。果然,那些大人们听了曲子后,对他青眼有加,不仅盛情相邀,还请他赠他们几首诗词。
他一下忙碌起来,便不再有空日日往寻仙阁去,没想到过了几日,云烟竟主动来找了她,言称倾慕公子才华,日日请他吃茶酒。
他是“凤梧六公子”之一,在江南时也有女子追捧爱慕,所以一开始云烟来找,他只当她与那些女子一样,不过是肤浅地倾倒于他的才华和名声,可是相处一段时间后他才发现,云烟知之甚广,无论他做出怎样的诗作,云烟都能同他聊上一聊,有些他用了典的,云烟也能说出这些字句背后的典故。
后来一日,云烟醉了酒,同他说了些知心话,他才知道,云烟原也是官家女子,因意外流落风尘,委身寻仙阁,并非她的本愿。
“官家女子?”慕容晏问道,“她可有说过,她父母姓甚名谁,又是什么官职?”
姜溥卡了一下壳:“没有。”
慕容晏若有所思:“她没有说过,你怎么知道不是随口编来诓你的?”
姜溥昂起头:“我的家世虽比不得江从鸢,但在江南也算是有头有脸,难道你没听说过,民间百姓没见过贵人生活以为贵人是用金锄头耕地的故事?她是不是编的,我自然能分辨。”
她又问:“那这与你将她送去江从鸢的船上又有何关系?”
姜溥冷哼一声:“你若不打断我,我现在就已经说到了。”
知道了云烟曾是官家女子后,姜溥总算明白了她为何能将自己的曲子唱得这般动听而动情。任谁有过这样从云端跌落泥潭的经历,怕是都能体味到他诗词句中的哀婉与伤感。
一时间,姜溥自觉找到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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