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柳暗花明(1 / 3)
自那夜水榭不欢而散,林月禾便似鸵鸟般将自己埋首于农事庶务之中,刻意避开与宋清霜的独处。
她心乱如麻,既贪恋那份深情,又恐惧于随之而来的惊涛骇浪。
这日,府中设小宴,款待几位与宋家有旧的地方官员及其家眷。
宴设花厅,男女分席,仅以一道镂空雕花的屏风略作隔断。
林月禾作为少奶奶,自然需出席女眷这边的筵席。
她坐在末位,低眉顺目,只盼宴席早些结束。
席间,几位夫人闲聊,话题不知怎的便转到了近日城中热议的一桩风流轶事上。
听说,某位世家公子痴恋一名身份低微的歌女,不惜与家族反目。
一位身着绛紫锦袍的夫人摇着团扇,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
“要我说,这等不顾门第、罔顾人伦的痴念,实属荒唐。
那等出身,便是抬进府里做个婢女都嫌不够格,遑论其他?
世家体统,岂容如此玷污。”
另一位夫人附和道:“正是此理。礼法纲常,乃是立身之本。若人人都随心所欲,这世间岂不乱了套?”
她们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清晰地传到屏风另一侧,也落在林月禾耳中,字字如针,扎在她本就敏感脆弱的心上。
她只觉得那些话语,抽打着她与宋清霜之间那不容于世的牵绊。
她下意识地抬眼,想透过屏风的缝隙看向对面,却又迅速垂下,心中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而平稳的声音自屏风另一侧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女眷席间的窃窃私语。
“李夫人,王夫人。”是宋清霜。
她并未抬高声调,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让花厅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屏风另一侧的男宾,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声音来源。
宋清霜端坐主位,目光平静地掠过那两位出声的夫人,最后扫过屏风缝隙后那道低垂的身影。
“晚辈以为,”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足以让两席皆闻,“人之贵贱,不在门第出身,而在品性德行。情之所钟,发乎本心,若能秉持真心,克己守正,纵与世俗之见有所出入,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语气依旧淡然:
“至于礼法体统,本是为人而立,旨在约束恶行,彰明善道。
若只因畏惧人言,便扼杀真心,屈从流俗,这体统,不成其为准绳,反成了枷锁。
我宋家立世,首重诚信仁义,内省不疚,何恤人言?”
这一番话,炸响在寂静的花厅。
女眷席上诸位夫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位李夫人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反驳。
屏风另一侧的男宾席也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和低语。
林月禾猛地抬起头,隔着那镂空的屏风,她能看到宋清霜沉静的侧影。
她就那样端坐着,在一片惊诧与沉默中,坦然地说出了这番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言论。
这与她之前所信奉的理念,简直南辕北辙。
她……她竟然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如此明确地表达了对世俗礼法的蔑视,对她那份不容于世感情的维护……
林月禾的心跳骤然失序,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她看着宋清霜,那个总是将规矩体统挂在嘴边、曾经以此为由推开她的人,此刻却为了她,亲手打破了那层最坚硬的壳。
宋清霜说完,并未再看任何人,只端起酒杯,向主位的父母微微示意,然后从容饮尽。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只是随口品评了一句天气。
宴席在一种微妙而异样的气氛中继续。
无人再敢谈论相关话题。
散席后,林月禾心神恍惚地随着人流走出花厅。
她脚步虚浮,脑海中反复回响着宋清霜那清冷而坚定的声音。
在回廊转角处,手臂被人轻轻拉住。
她回头,正是宋清霜。
廊下灯火阑珊,映照着宋清霜平静的面容。
她看着林月禾眼中尚未褪去的震惊,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你可信了?”她的声音很低,“那些在我心中,重不过你。”
林月禾望着她,望着这个不惜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家族声誉为她背书,明确表态将“她”置于“礼仪教条”之上的女子。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她猛地扑进宋清霜的怀中,紧紧抱住了她。
宋清霜先是一怔,随即用力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带着草木清香的颈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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