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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175“你不要做这种事!”(1 / 2)

时盛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余桥好不容易开了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就像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

自己的残腿被买走,让时盛比从前更加明确地意识到,陈继志没有那么好骗。那般情形下再联系余桥,极有可能前功尽弃。最糟糕的情况可能是,陈继志通过监视余桥得知他还活着,便以她的性命要挟他出现;而无论他出现与否,她都活不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时盛也不愿意拿余桥的命去赌。他彻底放弃了让她举报陈家的念头,决定以沉默坐实自己的“死亡”。

可岩诺再次夺冠,重新点燃了时盛的希望。

一个从逆境中站起来、再度折桂顶级格斗赛事的选手,在国际上已备受关注,回到塔国更加无疑是万众瞩目的英雄。他会收到大量信件、礼物,就算陈继志也监视着他,也绝不可能把这些东西都翻一遍。将陈家的罪证寄给他是安全的。而岩诺那么有血性的人,看到那个枪击视频,不会无动于衷。由他出手举报,陈继志就算查出来也不敢妄动。

更完美的是,岩诺第二次夺冠,在赛场上抱起女人,不再是余桥了。他与余桥恢复了纯粹的朋友与合作伙伴的关系,那么收到最让她意难平的人寄来的东西,他或许会完全转交给她,或许会与她商量着联手处理。无论哪种情况,时盛相信,岩诺一定会保证余桥的安全;而余桥,则会在一切尘埃落定后,来azure找他。

于是那场比赛后的第二天,时盛就离岛去了城里,精心设计准备,寄出了包裹。这是上天赐予的“良机”,他必须抓紧时间。

回到azure后,时盛每天都兴高采烈地叮嘱塔那温,如果哪天突然在码头遇到余桥,直接带她来见自己,不许讲他断腿的事,他要亲自坦白。

可这段获得“自由”后最快乐的时光,仅仅持续了一个多月。

岩诺回到塔国后不久,便公开承认正与余桥尝试复合。

时盛傻了眼,“良机”也瞬间转为风险。

岩诺解不开密码,发现不了照片的暗示,罢了;解开了、发现了、猜到了,但选择隐瞒余桥或不作为,也罢了。怕就怕,他要致那阴魂不散的“情敌”于死地,把收到的东西交给陈家。

彼时包裹经过多程转运已经难以收回,时盛也不再挣扎,只嘱咐了塔那温一句,又将原就藏在酒吧和房间随手可拿的防身武器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确保好用。其实落脚azure后他也始终保持着警惕,极少在人流密集的地方露脸,更不会在外人面前暴露残疾。纵然这里与塔国山水远隔,可网络发展太快,信息瞬息可达,仍不能掉以轻心。岩诺可能带来的变数虽然意外,但应付起来也就是一回事。

不过大半年后的华人春节,岩诺在转签发布会上制造的重磅新闻,让时盛惊觉,自己先前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岩诺不但没有出卖他,还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壮烈方式实现了他的期望,让陈家坍塌得比他预计的更加迅速彻底。

这是他时盛根本做不到的事。

这一次,他认输了,输得心服口服。他不再自信地认为,只要余桥得知他还活着就一定会来找他了。从各方面来看,岩诺都是比他更值得托付的人。更何况,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

所以这个傍晚,当隔着门窗看清走在塔那温身边的竟然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爱人,时盛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蹲下身,不知所措地躲在吧台后。要不是小狗跑到面前,让他想到用“也许只是来交还小狗”说服自己镇定,他真不知要蹲多久才能冷静下来。

可刚才她问的是,痛吗?

十八岁那年他偷渡失败,被毒打到骨折,吊着打了石膏的手臂,深夜敲开她家的门,她也用声声哭泣问他:痛吗?<

当时她已经在爱他了,那如今她问了同样的问题,是否意味着……

方才逗她说话时的从容不迫消耗殆尽,时盛再次紧张起来。他用力摇头,既是否定她的问题,也在甩开自己的妄想

“不痛。”

腿也好,心也罢,不痛。

能再见一面已经足够了,别太贪。

余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仿佛在评估真假。

时盛生怕露出破绽,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在我的忍受范围内,就不叫‘痛’,只能说有点感觉。”

她不为所动,依然逼视着他。

时盛不得不从她脸上移开视线,闷声问:“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快速回瞥她一眼,目光撞个正着,像推了他一把,弄得他不得不进一步说明:“主要是……我不是好人,做的坏事不少,被我害的人也不少……别的不说,你还记得安福吧?他不就是被我弄残的吗?现在我也残了,我就告诉自己,这是报应,这么一想,‘痛’就变成‘有感觉’了。这不难理解吧?”

“给我看看。”余桥说。

时盛一怔,“看什么?”

“你的腿。”

时盛猛然挺直脊背,“什么?”

“我说,”余桥前移到座椅边沿,“给我看看你的腿。”

远处沙滩上的喧闹声如海潮般层层涌进屋内又退去,留下一串串贝壳似的悠悠虫鸣。

时盛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他惯有的、混不吝的笑,却发觉自己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牵连着说出口的话都是生硬的:“我怕吓到你。”

“我见过安福摘掉假手的样子,也用放大镜看过你的断腿。”余桥异常平静,“再说我也不是好人,算计过别人,也差点害死人,塔那温就是一个。真被吓到了,那就是我的报应。”

时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沉默片刻,说:“等一下。”

他起身走进淋浴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接了小半盆水,扔进一条毛巾,然后坐回原处,将盆搁在脚边。

“天气热,”他撩起左腿裤脚往上卷,“又潮,再加上我一直穿长裤,整天下来会有点味道。”

余桥愣了一下。

整条金属义肢很快完全露了出来,“左脚”的硅胶质感也被右脚衬得比刚才更加明显。

时盛开始熟练地拆卸,混乱的心跳震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在刚寄出硬盘后那段充满期待的短暂时光里,他曾无数次想象在她面前拆卸义肢的情形——他会像从前护着她寻找仙妮时那样,即便预感不妙也依旧泰然自若、游刃有余。如今回想起来,只觉荒谬:当初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会无条件接受自己的任何模样?

取下义肢的那一刻,时盛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看余桥的表情。哪怕一丝转瞬即逝的厌恶,都会像子弹一样在他心上穿一个窟窿。他打算先等她消化一会儿。

还没想好这“一会儿”该多长,对面就传来了布料的窸窣声、椅子细微的吱嘎响,还有赤裸的足底踏过硬木地板的轻微摩擦声,好像是——他迟疑着睁开眼,却见余桥真的已经蹲到了他腿边。

时盛抓紧床垫边缘,才没让自己单腿蹦起来逃走。

“你乱讲。”余桥蹙眉嗔道,“不吓人,也没有味道。”

说着,她小心翼翼伸出手,像触碰什么易碎品般轻轻抚过被捂得发白的断肢截面上那道长长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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